“刚才来了,准备伺候官家进食,见书房里有外臣,就托奴婢将食物送进来,不知道是否已经离开。”

    赵祯吃了一口馄饨笑道:“让她进来吧,没见到朕,她如何会离开?”

    王渐莞尔一笑,就出去唤淑妃,果然和皇帝想的一样,淑妃一个人守在侧殿中,打发宫女站在门口看外臣走了没有。

    淑妃进来的时候,赵祯已经吃光了馄饨,等淑妃见礼完毕笑道:“你今日送来的馄饨最是见心思,爱妃想要说什么?如果是想要赏赐,朕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啊。”

    淑妃耳听得皇帝竟然和自己玩笑,心中大是欢畅,连忙笑道:“妾身其实贪图官家赏赐的新进美人,只要官家身体康泰,就是妾身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赵祯大笑道:“你倒是改了性子,说吧,只要不要赏赐,都好说!”

    淑妃喜孜孜的道:“官家可知咱家的铁树终于开花了。”

    赵祯一头雾水:“什么铁树?开什么花?”

    淑妃笑道:“妾身早晨去看了婉儿,结果发现那个孩子竟然在收拾嫁衣,您说,这不是铁树开花是什么?”

    赵祯恍然大悟,大笑道:“却不知婉儿意属何人?难道她真的对那个铁青蛙不抱希望了吗?”

    淑妃笑道:“铁心源不见了,就连他那个寡母也不见了,婉儿为他硬硬的将自己拖到十八岁这个坎上了,再拖下去恐怕会成笑谈,婉儿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加上最近来求亲的人地位尊崇,不是王子就是小国太子的,这样的好机会难得,婉儿动心也不奇怪。”

    赵祯苦笑道:“这时候出嫁可不是个好时候,今年灾荒遍地,皇家不好铺张。”

    淑妃笑道:“官家多虑了,如今国事艰难,妾身自然是知道的,库房里没钱,妾身这些年蒙官家厚赐,还是有一些积存的,更何况您这个心思奇重的闺女才是真正的大财主。妾身猜测,这死妮子手里的银钱绝对不少于八万贯……”

    赵祯叹息一声道:“朕上一次就告诉过你,眼皮子莫要那样小,婉儿的私房是她自己的钱,莫要再动心思,免得被人耻笑。婉儿既然动了嫁人的心思,我们只要帮她找一个最好的归宿才是正经。朕如今虽然缺钱,还不至于打自己闺女的主意。”

    第一二零章 坐起立行的皇帝

    淑妃退下之后赵祯叹息了一口气,小门小户出来的女人在见识上还是不够的。

    尤其是淑妃这些年商贾习气越发的浓重了,遇事只问是否有利,却对有损皇家尊严的事情不闻不问。

    “二十万贯就要娶走朕的掌上明珠?真是荒唐啊……”

    赵祯心头郁闷,起身离开了书房,转道去了延福宫,良久不见皇后,他准备去看看。

    走进延福宫的时候,偌大的殿门前铺满了一大片黑压压的物事,青帕包头的曹氏如同乡间的民妇一般带着自己的侍女忙着调整黑色纸片向阳的角度。

    纸皮其实是麻纸,只是沾满了厚厚的一层黑色的蚕卵,这才显得格外的渗人。

    这段时间正是晒蚕种的日子,前几日阴雨绵绵,好不容易见了日头,自然要早日将蚕种孵化。

    皇后亲蚕乃是国朝大典,虽然只是一个仪式,曹氏却把这件事当做一件真正的事情在做。

    别的宫妃的花园里满是姹紫嫣红的花朵,唯有皇后的花园里种满了桑树。

    这些桑树并不算大,却已经可以采叶喂蚕了。

    曹皇后见官家过来了,收拾一下妆容就前来见礼,赵祯不等她弯下腰就笑道:“蚕宝宝出来了?”

    曹皇后提起一片麻纸指着上面有些发亮的黑点笑道:“日头好的话,还需三日。”

    赵祯笑道:“看样子能孵化的整齐,皇后用心了。”

    曹皇后笑道:“这本来就是妾身的本命,官家何来辛苦二字?”

    赵祯呵呵一笑就坐在院子中间的一张椅子上,半眯着眼睛瞅着天上的太阳道:“前几日算是春雨贵如油,这几日又是艳阳天,春雨助禾苗生长,艳阳催蚕种生发,这样的春天总算是有点春天的样子了。”

    曹皇后笑道:“听闻管家的百战雄师不日就要进京,却不知官家做好赏赐猛士的准备了没有?”

    赵祯晒太阳晒得舒服,听到皇后这样说,就歪歪脑袋笑道:“怎么,连你也知道朕没钱了?”

    曹皇后大笑道:“臣妾如何会不知道,您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赏赐柳贤妃了,除了没钱,臣妾实在是想不出会有什么原因让您这样做。”

    赵祯呵呵笑道:“以前的冯贤妃变成了冯淑贵妃,昔日的柳如意变成了柳贤妃,只有梓潼没有任何的变化,日复一日的在这里养蚕……”

    曹皇后笑道:“臣妾还能变到哪里去?臣妾又不打算早早地变成没意思的皇太后。”

    赵祯大笑道:“朕没有龙御归天你怎么当皇太后?”

    “呸,呸,呸,蚕神面前官家怎能胡说八道?”

    赵祯停下笑声,拍着曹皇后的手道:“我们夫妻两胡说八道一阵子不要紧,怕的是别人都开始胡说八道了,这才要命啊?”

    曹皇后柳眉倒竖怒道:“臣子胡说八道那就远窜军州,内宫胡说八道,臣妾有的是法子要她们永远的闭上嘴巴。”

    赵祯摇头道:“朕现在是一个穷措大,所以啊,谁都以为能用银钱来拿捏朕一把,真是可笑。”

    “柳贤妃要钱了?冯贵妃要钱了?她们竟然如此的不识好歹,臣妾今日就会要她们知晓厉害!”

    赵祯摆摆手道:“柳贤妃之所以会要钱,是想要朕记住她给朕生了儿子这个功绩。冯贵妃没要钱,她只想拿朕的长公主去换二十万贯钱财回来,好让朕渡过难关。算起来都没有错,有错的只有朕,谁让朕现在这样穷呢,都算是为朕好啊。”

    曹皇后见皇帝开始调侃那两位了,似乎并没有要怪罪的意思,摊摊手道:“您舍不得痛下杀手,怨得谁来?”

    赵祯笑道:“一个给朕生了儿子,一个给朕生了女儿,你让朕如何下杀手?且糊涂着过吧。

    等觉儿再长大一点,离了母乳,你就接过来抚养,等婉儿真正嫁人之后,冯淑贵妃还是当她的贤妃去吧,至于柳贤妃还是去乳山道观里清修为好。

    梓潼,你说说,大姐已经在乳山紫宸观里清修了这么些年,怎么还对红尘割不断,理不清?

    既然已经出家了,为何就不能好好地诵念黄庭,整理贝叶,总是往京师里跑算怎么回事?”

    曹皇后冷冷的道:“念《黄庭经》念得开始养面首了,看来是这些年官家对她的赏赐太厚,不如全数收回,也好犒劳将要回京的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