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元直脚下稍微一用力,一块车厢上的堵板就无声无息的飞到铁心源的旁边。

    铁心源终于看到了木板,大喜过望,抱着木板就栽在那个坟墓跟前。

    还从怀里掏出刀子,用力的在木板上刻好字之后,又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大堆的话,才转身离去。

    可能是心情的缘故,孟元直竟然觉得铁心源离去的时候多了几分洒脱,少了几分牵绊。

    眼看着铁心源钻进了马车,孟元直这才从阴影里走出来,来到那个不大的坟堆跟前。

    “云墓?”

    “云墓是谁?还是说这是一个姓云的人的坟墓?”

    孟元直嘀咕了一句转身就走了,他知道这座坟墓里面除了一泡尿之外,什么都没有。

    天亮的时候,铁心源从睡梦中醒来,天色才微微的发亮,钻出马车就看见已经开始忙碌的孟元直。

    “老孟,加把劲,我们争取今日全部渡过黄河北上。”铁心源远远地朝孟元直打了一个招呼。

    孟元直笑道:“累赘昨日里都去了河对岸,今天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来渡河,应该可以渡完。”

    说这话他手里的鞭子就抽在一个打着哈欠的纤夫背上,纤夫痛的嚎叫一声,赶紧拖着长长的纤绳向自己的位置跑。

    “鞭打他做什么,给他们一块干粮要比鞭打的效果好的太多。”

    铁心源吐掉嘴里的漱口水,黄河水的泥腥味很重,害得他干呕了一声。

    “早饭早就吃过了,老子还特意给他们加了肉干,工钱也不少他们的,如果再偷懒,那就是成心和老子过不去,不抽他做什么?”

    铁心源笑道:“你是行军大总管,自然是你说了算,我去看看婉婉她们起来了没有,乘着早晨这些纤夫和船夫们的力气足,能把浮桥拉的稳当一些,让她们早点过河。”

    孟元直一直在等待铁心源把目光落在那座坟墓上,却一直没有等到,铁心源好像已经忘记了他昨夜干的事情。

    急匆匆的去找赵婉她们。

    孟元直疑惑的摇摇头,他总是想不明白铁心源昨晚到底埋葬了些什么东西。

    不过,有一点他非常的肯定,那座坟墓里应该不仅仅是一泡尿!

    第三十六章 偷梁换柱的泽玛

    五月的洮州最美的就是牡丹。

    泽玛的笑容比牡丹更加的娇艳。

    临洮牡丹中最有名的就数紫斑牡丹,淡色的花瓣根部突然多出几片浓紫浓紫的斑点,怎么看怎么怪异,然而当你熟悉了这样的浓紫之后,就会窃喜它没有将素色牡丹装裹成那种刺眼的富贵色。

    富贵归于平淡之后的模样,就该是紫斑牡丹的样子吧。

    泽玛手里的篮子里已经装了七八朵碗口大小的牡丹,即便是已经没了生命,牡丹的美丽也不曾稍减分毫。

    曹家人种植牡丹已经有三百年了,他家园子里最古老的一株牡丹已经有四百年的树龄了,因此,人们又把曹家牡丹叫做唐牡丹。

    唐牡丹也是青塘境内为数不多的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每年给宋皇进贡的牡丹数量不下三十株,如今,东京的皇宫里面还有一座叫做牡丹亭的园子,专门种植这种花卉。

    泽玛在东京被皇后接见的时候见过这种牡丹,只是当时还不到牡丹的花季,如今有满园的牡丹可以采撷,自然干的非常起劲。

    瞎毡来到了临洮,自然不是来看泽玛采摘牡丹的,一份军报已经在他的手里被纂成了一团。

    铁心源已经到了青唐城,他到现在才知道,如果铁心源身边只有少数的几个从人,瞎毡不会这样愤怒,而今,铁心源是带着一支六千多人的军队准备从青塘境内大摇大摆的横行而过,这让瞎毡感受了强烈的侮辱。

    泽玛笑着自花丛中走出来,冲着瞎毡嫣然一笑,然后就找了一朵最大的黄牡丹插在云鬓上,侧着头调皮的瞅着瞎毡,等待他开口赞扬。

    瞎毡的眼神流转,最后还是将目光放在一朵白色的牡丹上,掏出刀子割断,笑吟吟的去掉那朵黄牡丹将这朵白色的牡丹给她插上。

    “这朵白色的比较配你。”

    泽玛屈身坐在软软的草地上,仰着脸瞅着瞎毡噗嗤一声笑道:“你要是戴上一朵红色的,一定不会很好看。”

    瞎毡那张狰狞的面孔不自然的抽搐一下,然后笑道:“铁心源配上红牡丹一定很好看。”

    泽玛的脸色变得阴沉了起来,垂首道:“他的头上只会插赵宋皇家的宫花,不会随便插这些草木之属的。”

    瞎毡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变得好起来,呵呵笑道:“宫花再美,也不是一朵假花,如何有这里的紫斑牡丹来的动人,我就喜欢你鬓间插着鲜花的样子。”

    泽玛强笑了一下,抬起头对瞎毡道;“您应该亲自盯着牧人们加快交易的速度,而不是站在这里看我采花。”

    瞎毡愣了一下道:“早一刻,晚一刻有什么区别吗?你难道不喜欢这里的美景吗?”

    泽玛摇摇头道:“我的时间不多,我家大王抵达草头鞑靼的那一刻,就是我离开临洮的时候。”

    瞎毡皱眉道:“他在逼迫你?”

    泽玛流着眼泪道:“苦命人何言逼迫二字,妾身是在为一家老小的吃食奔波,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你一下,余者,无能为力。”

    瞎毡走进牡丹丛里,用刀子又割下一朵牡丹递给泽玛道:“大雪山人数不多,青塘养得起。”

    泽玛眼泪流的更加汹涌,哽咽着道:“如今你在青塘如同怒海操舟,稍微不慎就是舟覆人亡的下场,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分心。桑杰,青谊结鬼章,汗斑这些人都瞪大了眼睛等着你出错,你早日召开古康力,让他们承认你是青塘的王,才是你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瞎毡笑道:“:这些事没什么,他们会带着牛羊和礼物来的,只是,铁心源这一次又从宋国弄来了六千部属,这让我如何安心?”

    泽玛不屑的道:“喀喇汗就要打过天山了,铁心源惶恐异常,不惜用重金求娶了宋国皇帝的女儿,这才换来一千罪囚和五千本应该斩首的逃兵。听他的意思是要准备死守天山路了。”

    瞎毡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我青塘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否则我只需提一支雄兵远征哈密,定能将喀喇汗这等野心勃勃之辈斩于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