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三找来枣红马裹肚子的厚棉衣,小心的给枣红马裹上,然后就斜着眼睛牵着枣红马离开了铁心源,一边走一边小声的对枣红马说着什么。

    铁心源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他不在乎,枣红马重新有机会当马王比什么都重要。

    国王的主要工作是什么?

    就是当好一个一本正经的骗子。

    政治家吗,骗人还叫事情吗?不骗才不正常。

    站在狼穴的口子上,看着脚下那座繁华的城市,铁心源的心里升起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看了一会,觉得脚背很暖和,低头看时才发现铁狐狸不知什么卧在脚下,还是老习惯,喜欢趴在别人脚上睡觉。

    不知不觉,铁狐狸已经渡过了自己的第十九个年头,一片黑色的毛从他的头顶一直延伸到尾巴尖。

    撒迦不止一次的说过,铁狐狸就是一头灵兽,既然银狐的毛发开始变黑,那么,再过两年,这头白色的狐狸就会变成一头黑狐狸。

    铁心源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他觉得铁狐狸和自己一样又重活了一次。

    不论撒迦的话还是铁心源的想法都是极其不靠谱的,按照母亲王柔花的说法,祸害总是比别人长寿些。

    让铁狐狸趴在自己的脖子上,铁心源立刻就多了一条温暖的围脖。

    年关刚过,街市上稍微有些冷清,好多店铺的门虽然开着,店铺里的人却没有几个来做生意的。

    大多数围在火炉边上喝茶闲谈。

    日昌升绸缎庄的掌柜柳河抱着一杯热茶贪婪的喝完最后一口,把茶杯里的茶底子倒进炉子下面的热灰里,听到刺啦一声,看着一股白烟冒起,他才满意的放下手里的茶杯。

    店铺里的生意冷清他不在乎,年关的时候已经把该做的生意全部做完了,现在生意冷清,自己和伙计们也能歇口气,人不是大牲口不能一年到头的忙碌。

    对面的店铺里的胡姬已经冲着自己招手好几天了。

    柳河知道那个婆娘想做自己的生意,瞟了一眼,不为所动。

    伙计的眼神却亮的厉害,这家伙口袋里还有一百六十个红铜钱……

    柳河一巴掌拍在伙计的脖子上用回鹘话骂道:“才发的工钱,好好地装在口袋里,少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事情。”

    伙计是个回鹘漂亮小伙子,被掌柜的拍了一巴掌之后,缩缩脖子道:“我就是看看。”

    柳河骂道:“不争气的家伙,想我当年给人家当伙计的时候哪里有一百六十个红铜钱,就连铁钱都不见一个,白白的给掌柜的干了三年活才有工钱。你他娘的当了半年伙计就拿一百六十个钱……”

    伙计嘟囔道:“这是官府规定的,三个月的时候您就该给我钱。”

    柳河嘿嘿一笑道:“小子,在这里学了半年,你懂个屁啊,会量布还是会挑花色?还是会给人搭配颜色?师傅要教你的东西还多着呢,也就是哈密这里找不到机灵的伙计,要是有,你早被老子一脚踢跑了。”

    伙计笑道:“宋人和汉人聪明些,大王却不许你们雇佣他们,你只能从我们回鹘人里面挑选。我就是村子里最聪明的小伙子,你不用我用谁?”

    柳河有些失神,叹口气道:“也不知道大王是怎么想的,非要把你们给塞进店铺里当伙计。那些会读书识字的汉家小伙子多好啊……”

    说着话就朝对面的胡姬招招手,冻得半死的胡姬赶紧进来,僵硬的媚笑着想要靠近掌柜的。

    柳河丢过来一件皮袄给胡姬,没好气的道:“先把身子暖和了,别没挣到钱,反倒搭上一条命。”

    胡姬接过皮袄披在身上,抖抖索索的将手放在火炉上烘烤。

    柳河来到哈密已经两年了,知道这些胡姬过的是什么日子,别看站在外面的时候光鲜亮丽,其实啊,饿肚子是家常便饭。

    一群没人要的女人,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光跳舞唱歌是吃不饱肚子的。

    回鹘伙计羡慕的看着掌柜的和胡姬说说笑笑的上了阁楼,吞咽了一口口水,摸摸怀里硬硬的铜钱,终于绝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只有多攒钱,才有机会在这座城里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铺,掌柜的就是从身无分文干起来的,伙计觉得自己也应该能成。

    第一零三章 阿丹的骄傲

    清香城最珍贵的地方不是有一座美丽而坚固的城池,更不是有一个所有人口中都赞美的大王。

    欧阳修认为,这个城池最大的魅力在于他有无数的可能,今天的乞丐会变成富翁,今天的胆小鬼会变成极为强悍的战事,今天还在街头依靠出卖皮肉过活的舞姬,明天有可能会变成光芒四射的舞蹈之王。

    精灵儿的成功就给这个传说做了最好的注脚。

    一曲舞倾人城,一展歌喉倾人国!

    王大用在看了精灵儿的舞蹈,听了她的一首歌之后,做了这样的评价。

    阿伊莎似乎陶醉在自己的舞蹈里,除了跳舞之外,对外面的世界不闻不问。

    虽然每日里只在汴京这座茶楼里跳一曲舞,十天才一展歌喉,即便这样,想要在汴京茶楼订一个座位,也需要排上很长时间的队。

    清香城非常的安全,没有人强迫阿伊莎干什么,酷爱舞蹈的清香城贵人泽玛,甚至放下话来,不许任何人去打搅清香城的精灵儿。

    有了泽玛的保护,阿丹的事情并不多,甚至说没有任何的用处,甚至还需要阿伊莎来养活。

    重逢的喜悦很快就消散了,这是一个常理。

    少年人的热情来的快,去的也迅速,平淡的生活对他们来说如同死一样可怕。

    阿丹的刀法很好,他如今对付的正是一堆松木柈子,一柄斧头在他的手里如同一柄长刀,起落之间,小腿粗的松木柈子就裂成两半。

    他已经劈了很久的柴火……

    “阿丹,你如果不喜欢留在这里,不如快点去巴格达吧,那里更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