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的眼泪扑簌簌的流淌下来弯着腰施礼道:“这是我王的命令吗?”

    铁心源叹了一口气道:“这是我的恳求。”

    妇人再次施礼道:“我希望他死,他的无耻已经玷污您的身名,不配活在这个美丽的国度。”

    铁心源回首看看惊恐到极点的罪囚,淡淡的道:“听你说话,你应该是一个见过世面的女人,甚至还知道一些宫廷礼仪,那么,你应该明白,哈密国的繁荣才刚刚开始,如果我杀死了很多人,这不符合哈密国的利益。自然也不符合你这个哈密臣民的利益。本王可以剥夺他的黄册,将它补偿给你的孩子可以吗?”

    铁心源的话一出口,周围顿时传来一阵阵骚动,马上就有接话道:“我仁慈的王,您的仁慈也同样适用于我们吗?”

    铁心源微微笑道:“不,她只是特例,至于欠你们的,我准备用另外一种方式偿还。”

    铁心源拒绝了别人,朝那个妇人怀里的孩子笑了一下,就抬腿重新上了高台。

    大声道:“我的子民犯了罪,如今就要被死了,同时死去的还有那些被伤害的子民。不论是罪囚,还是死去的子民,都让我万分的心痛,这是律法的缺失,更是我这个王的罪责。就在今天,我用王族的血起誓,从今往后将不再有人可以超越律法,如果有,那就是我的血!”

    铁心源说完话之后就张开了双臂任由尉迟文和护卫们剥去了自己的裘衣和长衫,露出洁白的脊背。

    不等场外的百姓发声,一条一丈多长的牛皮鞭子就带着刺耳的风声狠狠地抽在铁心源的脊背上。

    一条一尺余长的血棱子顿时出现在铁心源的脊背上,红白分明,铁心源闷哼一声,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大王不可!”一个宋人老者大叫一声,想要冲开武士的阻拦进场,其余的宋人,汉人也如梦方醒,人群顿时变得汹涌起来。

    当武士们和百姓纠缠的时候,孟元直手里的鞭子再次呼啸着落在铁心源的背上,十字交叉的两道鞭痕清晰可辨,鞭痕交错出,一缕鲜血顺着铁心源的脊梁流淌了下来。

    铁心源的身体猛地摇晃一下,又咬牙站稳大吼道:“再来!”

    孟元直似笑非笑的瞅瞅将要冲破武士封锁线的百姓,手里的鞭子再次扬起,乌黑的牛皮鞭子如同蟒蛇一般在半空中盘旋一周,再次落在铁心源的脊背上。

    回鹘妇人听着鞭子破风的声音,凄厉的大叫道:“我不追究了。”

    铁心源听到了妇人的大叫,艰难的转过头道:“多谢!”

    有了一个带头,其余不依不饶的回鹘人也只好咬着牙改变了自己的立场,看着铁心源血淋淋的脊背,终于从胥吏手中接过补偿,转身离开。

    第一二五章 都是闲出来的病

    没死的罪囚被送去医治,待他们身体恢复之后就会被送去黄金谷和玛瑙滩。

    和宋人汉人集团的交锋已经过了,这群人的去向也就没人理睬了。

    铁心源披着衣衫和几个汉人老者吃了一顿饭,餐饭虽然简单,这些从契丹西京迁徙过来的汉人吃的却非常的满意。

    户籍令下达之后,他们无条件的向哈密王表达了自己忠诚的意愿。

    铁心源也向他们保证,汉人的利益不会受到回鹘人的冲击,反而会得到极大的加强。

    铁心源甚至鼓励这些汉人要他们全力支持自己的子弟们读书识字,一旦有机会,他会优先考虑用汉人的子弟来充实哈密的官吏。

    送走了汉人族群,铁心源下令让等候了很久的宋人老者走了进来。

    对于宋人,他没有给半点的好脸色,从头到尾都在训斥这些人,几次暴怒,动作大了一点,衣衫都滑落下来都丝毫不顾,就光着脊梁痛斥这些人吃饱了撑的和汉人一起让自己为难。

    宋人没吃到饭,也没有得到大王的好脸色,一个个诚恳的向大王保证再也不参与这种破事之后才面目苍白的离开了铁心源在哈密的行宫,出来的时候连送的人都没有。

    人精就是人精,即便被铁心源臭骂了一顿,反应快些的人出来之后立刻就变得神采飞扬。

    当一个不懂事的宋人抱怨自己的地位连汉人都不如的时候,被人群里面的长者一巴掌就给抽的没了声音。

    “你去见你家的族长,你家族长会陪着笑脸管饭?你去族长那里办事,族长会客客气气的给你奉茶,和颜悦色和你谈完事情再把你送出来?

    蠢货,迎来送往那是待客之道,自家人谁跟你客气?你以为大王挨鞭子是给谁看的?

    是给汉人和回鹘人看的,唯独不是给我们宋人看的,如果真的要抽鞭子,大王会抽我们,不会抽自己!这才是一家人。

    回去多留心帮大王看好哈密,只要哈密国好,大王好,我们就没理由不好,汉人总说是王族。

    我呸,我们才是真正的王族!”

    聪明人在充分享受了族人崇拜的目光之后就带着他们去找地方偷偷欢庆去了。

    最难说服的依旧是那些受到伤害的回鹘人,他们本来就处在弱势一方,如今见大王如此包庇宋人,汉人,心中的疙瘩依旧没可能解开。

    一个皇帝的自责还不足以让那些伤心的人忘记自己的仇恨。

    只是,一个皇帝的自责让他们在最大程度上对自己有了一个交代。

    说服自己是最难的。

    铁心源这件事办得并不好,没有从根子上解决问题,实际上,想要从根子上解决问题非常的难。

    一伙人和一伙人的诉求都不一样,众口难调,只能这样稀里糊涂的把事情掩饰过去。

    能让他门的心情逐渐变好的,只有时间。

    被鞭子抽的后背烂糟糟的,也就穿不了衣衫,铁心源只好光着脊梁坐在一张板凳上发愁。

    他发现自己发愁的时间越来越多了,这让他非常的不快活,胸中总有一股无名的怒火想要发泄出来。

    他现在开始理解历史上的那些暴君了,估计他们就是没有压制住自己的火气,最后干脆用最快捷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最后才把自己弄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一个帝王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态,唯有这样才能进行正确的思考。

    对与错在帝王面前没有任何的意义,只有如画的江山才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