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贾负担于野,农夫冬日依旧劳作不休,哈密码头虽然已经封冻,宽阔的大河此时虽没有千帆竞发的雄阔,却有万马奔腾的气象。

    清香城商贾摩肩接踵,挥汗如雨,高楼上丝竹阵阵,名士高歌。

    哈密城无数工坊,日夜开工,数之不尽的物资源源不断,不但供应边军有余,还能继续支撑瓦市繁盛。

    即便是大王最头疼的回鹘人,也在安安静静猫冬的猫冬,做工的做工。

    丝毫没有大战前的恐慌。

    民心如此,大王还要百姓如何?”

    铁心源被刘攽的一番话说得心情很好,指着刘攽道:“您说是我要求太高?”

    刘攽认真的道:“民心这东西帝王要求如何高都毫不过份,就老夫看来,哈密百姓已经初具强国百姓的心态。因为他们坚信,哈密国的将士们一定能够拒强敌于国门之外,才有这样的安静。只要此战得胜,哈密国就能应对更加艰苦的局面,以目前的局势来看,十年之后,大王想要手握十万铁骑横行天下的梦想就很可能实现。”

    铁心源一口喝干了茶水,沉声道:“无论如何,先应付了穆辛,我们才有实力去面对西夏和契丹。”

    刘攽又给铁心源倒了一杯茶水笑道:“开国时候的战绩,往往决定着一个国家百姓的骨气。百姓的骨头越硬,这个国家维系的时间就越长,百战出强国,这是一定的。”

    铁心源大笑道:“你们不是已经用《均田法》把本王架在战车上了吗?”

    第六十六章 相互慰藉的狗男女

    谋算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弹指间樯橹灰飞烟灭这种事情只能出现在苏轼那颗浪漫的脑袋里。

    现实生活里,想要骗人家一口吃的都要绞尽脑汁,而那些可以随便吃人家东西的人一般都不缺那口吃的。

    所以铁心源不相信穆辛是毫无准备就来哈密送死的。

    大湖,沙漠,戈壁,坚城这里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偏向楼兰城,有利于防守。

    而城外什么都没有,黄元寿早就下令城里的百姓倾巢而出,把附近所有能用来当燃料的木柴全部搬进城,把所有超过拳头大小的石头也搬进了城。

    这样一来,穆辛的大军除了能利用一下被冰封的湖泊,和沙子之外,没有任何可利用的东西。

    铁心源这样不断地安慰着自己,然后就进入了梦乡,睡到半夜,他忽然坐起,满头满身都是大汗。

    他做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梦……

    梦见楼兰城被攻破了,梦见那座雄伟的城池处处大火,百姓在大火中狂奔,哀嚎,然后被面目狰狞的大食骑兵砍下脑袋……

    他梦见黄元寿孤独的坐在城主府府衙上,流着眼泪看着大食人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烧杀抢掠却束手无策……

    他梦见铁三,铁四的尸体倒在战场上,黑色的铠甲上插满了羽箭……

    他梦见孟元直在大火中左突右杀,咆哮如雷,一杆长枪所向无敌,胯下汗血马血汗淋漓,无论杀出多少次重围,面前依旧有强悍的敌人在等着他……

    到了最后,楼兰城终于安静了下来,惨白的月光下,不论是孟元直失去光泽的眼睛,还是他身边那一具具赤裸的妇人尸体,都让铁心源的心痛的如同刀割一样。

    “一定有哪里不对!”

    铁心源冰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房间里的夜明珠发出灰蒙蒙的暗光,将他的面颊照射的铁青一片。

    他烦躁的撕扯掉身上的睡衣,赤身裸体的走进了洗浴间,拔掉木头塞子,一根铜管里就飞溅出清水。

    寒夜早就把这根管子里面的温泉水凉透了,冰冷的水柱击打在铁心源的身体上,却不能让他的心神有片刻的安宁。

    他烦躁的在洗浴间踢腾着,动作有些大,洗澡用的木勺被他狠狠地敲击在墙面上,碎裂成几瓣,在光洁的地板上不停地打着转。

    “穆辛一定有后手!”

    铁心源在水柱里嘶声咆哮……

    “智慧之王不可小觑!他一定有后手!”

    “砰!”

    铁心源一拳砸在墙壁上,拳头抵在墙壁上没有离开,几缕被夜明珠照耀成黑色的鲜血顺着墙壁缓缓地流淌下来。

    他探出另外一只手,蘸了一些鲜血送进嘴里,血是咸的,没有腥味……

    他收回已经发木的右手,轻轻地敲打着自己额头低声道:“我会想出来的,我会想出来,我现在需要安静。”

    冰凉的温泉水忽然变热了。

    水管子里的凉水不知不觉已经流淌光了,剩下的只有滚烫的热水。

    平日里铁心源和赵婉都喜欢用这种稍微有些烫人的热水来沐浴,这会让他们感到全身舒泰。

    今日不同,铁心源更需要冰水来让自己安静下来。

    “我要冰水!”

    洗浴间里雾气蒸腾,铁心源夜枭一般的怒吼在硕大的城主府盘旋。

    尉迟灼灼早就出来了,她惊恐的站在洗浴间外面,看着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铁心源如同一只野兽一般在洗浴间撕扯,咆哮。

    大王失态了,不能让别然看见!

    这是尉迟灼灼的第一反应,她也在第一时间就把连滚带爬跑进来的侍女,仆役撵出房间,关好大门,抱着一条大浴巾来到洗浴间外面,等铁心源安静下来。

    “我要的冰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