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这次契丹入侵,他实际上依旧不看好契丹人,再精锐的骑兵,依旧是一个个肉体组成的,他们不是金刚,遇到火药弹之后一样会四分五裂。

    他只希望这次契丹人能给哈密人迎头一棒,即便是不能摧毁哈密国,也希望这一战能够拖慢哈密国的发展速度。

    一想到哈密国一日千里的发展速度,穆辛就几欲疯狂。

    萧孝穆坐在由八十头牛拖拽的巨大辇车上,这种车是辽皇平日里出行用的便车,念及萧孝穆要远征哈密,就特意送来给他代步,这里面期许的意味很浓重,因此,不由萧孝穆不认真对待将要到来的战事。

    阻普大王府成了一片废墟,方圆百里之内竟然找不到任何人烟,那些平日里对契丹族俯首帖耳的部族,也在战争到来的时候,远远地避开了。

    这是狮子和老虎的战场,如果不能成为雄鹰,最好远远地离开,这是荒原部族们生存的格言。

    耶律盛堂是皇族,萧孝穆却是后族,每一个耶律皇帝的皇后都姓萧,这是祖制。

    如今,耶律盛堂这个皇族大王,只能谦卑的拜倒在萧孝穆这个后族的脚下。

    萧孝穆神色阴冷,空气如同凝结了一般,在他没有发话之前,没人敢吭声。

    短短的一盏茶时光,耶律盛堂仿佛过了一辈子,八月里的戈壁已经有些清凉,他身上的汗水却湿透了衣衫,汗水顺着下巴滴答滴答的往下淌,很快,面前的牛皮上就积存了一小汪汗水。

    “这么说,哈密人到底毁掉了一半的粮食和三成的各色物资?”萧孝穆面无表情的问道。

    神经绷到极限的耶律盛堂竟然放声大哭,趴在地上一五一十的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萧孝穆,就连自己在战时离开城池带着家人逃跑的事情也没有隐瞒。

    他只希望萧孝穆能看在自己忠瑾的份上,饶自己不死。

    “早就听闻,哈密人擅用火药,耶律盛堂,你来告诉我,这火药果真有崩山陵的威力吗?”

    耶律盛堂连忙道:“确实如此,此物乃是攻城的无双利器,一旦此物发威,再坚固的城墙也无法抵御,下官亲眼看到一丈厚,三丈高的城墙,在一声轰鸣之后,就碎裂开来,而后哈密人就蜂拥而入,下官一方甚至都来不及派兵上去堵截……”

    萧孝穆叹息一声道:“阻普大王,城墙垮塌了并不要紧,垮塌多少座,我们大辽就能修建更多,战败一次不要紧,我们还能发起更多的战争,只要赢一次,我们就彻底的赢了。

    本王担心的是你心头的那座山陵如果崩塌了,就再也无法修建了。

    本王更担心,你这一次被击败,就再也没有和哈密国对战的勇气。

    阻普大王,孤王问你,你还有再战的勇气吗?”

    耶律盛堂绝望的抬起头,目光中满是哀求之意,落在萧孝穆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最终化为绝望。

    “下官还能一战!”

    萧孝穆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三日后,你部就进沙漠吧,本王需要知道哈密人在沙漠中的布置,退下吧!”

    耶律盛堂趴在地上不肯走,他抱着极度侥幸的希望,希望这位大辽的无敌统帅能够饶他一命。

    最终,他还是被武士丢出了辇车,如同一只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第四十七章 老巴刹

    一片云醒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响晴响晴的蓝天,在他的头顶上,两只兀鹫正在盘旋,随时准备扑击下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移动,只是行动的很慢,似乎是被人拖着行动。

    他懒得管这些,刚刚清醒过来,疼痛就如潮水般的席卷了全身,让他顾不得多想别的。

    有疼痛,这也是好事,至少证明自己还活着。

    契丹军城下,一片云怎么也没有想到,铁心源会把药粉藏在画像里,撕碎之后,药粉飞扬,扑了一片云一头一脸。那股熟悉的麻痹感觉统治头脑的时候,一片云就知道自己又要倒霉了。

    果然十八重地狱的气息在第一时间扑面而来,一片云除了努力作战之外,别无他法。

    熟悉了疼痛感,一片云连愤怒的念头都没有,努力的转过头,就看见玉素普那张恐怖的脸。

    因为暴晒的缘故,这家伙那张没有脸皮的脸,已经彻底的干枯了,原本黄褐色的肌肉变成了黑色,上面的肌肉纹理如同木纹一般,没有黄水流淌,看起来好了很多,只是再也没法子做出那些恶心的表情了。

    清水倒在一片云的嘴里,清泉一般的流过五脏六腑这让一片云觉的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山魈蜷缩在一片云的肋下,已经昏迷过去了,少了一只爪子,这对他是一种极为严重的伤害。

    一片云蓄积了一点力气,却一动不动,他很想知道玉素普会如何对待他。

    很奇怪,玉素普似乎忘记了曾经有过的残酷经历,现在将一片云当做自己的君王一般照顾。

    看的出来,他身上的伤势似乎更加的严重,小臂和后背有好几处皮肉翻卷,溃口似乎已经腐烂了,即便如此,伤药却全部涂抹在一片云身上,甚至连山魈手臂断口处都被烈火炙烫过,还被小心的包扎起来。

    一片云等待了好久都没有发现玉素普有什么想要伤害他的举动,只是拖着那袭结实的斗篷在沙漠里艰难的行走。

    在确定了玉素普的忠诚之后,一片云在傍晚的时候,小心的用刀子割掉了玉素普身上的腐肉,把所有的伤药都用在他的身上。

    这一切做完之后,玉素普如同清醒过来的山魈一般将头颅凑在一片云的胸口呜呜叫唤。

    一袭披风包住了两人一兽,在沙漠寒流的包围下瑟瑟发抖。

    一窝窝苦水哟,

    一头懒骆驼,

    半张羊皮哟,

    爷就进了沙漠……

    金山在天边哟。

    胡杨在脚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