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大战开始之前,即便是铁二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方万万没有战败的道理,他依旧一整夜一整夜的不睡觉,代替自己已经睡得不省人事的大王巡查军营,安排所有事物。

    这太操劳了,对他那具早就破破烂烂的身体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摧残。

    现在,战斗结束了,心神刚刚放松,所有的伤痛就排山倒海般的到来了。

    帐篷如何厚实也抵御不了入冬的寒风,铁二身体虚弱最怕冷,也最怕见风。

    所以,铁心源把铁二安置在一个很大的地窝子里,地窝子底下,专门铺设了火龙,整天烧火,人只要在里面待一会,就热的冒汗。

    铁二在这样的地方待着,依旧需要裹上厚厚的裘衣,嘴巴一张一翕的不断说话。

    铁心源把一碗药汤递给铁二道:“没舌头就别说话,尤其不能交代后事啊,你记住,这事千万不能干,我很怕你交代完后事之后就死。所以,你说了我也不听,更不会去猜。我儿子明年春天的时候就回来了,他已经会走路了,你不是说过想看他长大成人吗?”

    铁二张大了嘴巴呜哇,呜哇的,别人听的一头雾水,铁心源却似乎听得很明白。

    往喝完药的铁二嘴里倒了一勺子糖霜笑道:“你当初给自己胯下来了一刀倒是痛快了,现在后悔去吧,你说你当初也不给自己留点根,枉你长得这么精神,现在没念想了吧?”

    铁心源闪身躲过铁二丢过来的枕头,重新往他嘴里灌糖霜。

    铁二最喜欢甜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仅剩的一点舌头根子只能品尝甜味,酸苦辣咸这四种味觉早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可能是甜味能让人感到幸福的缘故,铁二很快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能睡着就好,这说明身体有一个好的恢复期,如果像昨天晚上一样疼的鬼叫鬼叫的,天知道他能支撑几天。

    天山北面下着大雪,野蛮人打死都不进天山路,只在天山北边的旷野里和孟元直对峙,面对奔跑起来快逾奔马的野蛮人,孟元直对付他们的手段很匮乏。战事只好就这样僵持下去。

    孟元直希望能借用西域的寒冬将这些没有多少补给的野蛮人困毙于此。

    沙漠里的萧孝穆倒是高歌猛进,阿大在沙漠里层层狙击,给了契丹人极大的杀伤,却依旧拦不住已经发疯的萧孝穆,三百余里的沙漠中,比任何时候都热闹。

    三十余万人在这里杀的昏天黑地,尸体遍地都是,引得兀鹫成群成群的在沙漠上空盘旋。

    两军将帅,只要抬头瞅瞅天上的兀鹫,就知道那里的战事刚刚结束,那些兀鹫正在觊觎刚刚战死的新鲜尸体。

    这个冬天注定不可能平静。

    哈密国内却平静的厉害。

    断绝了契丹商道,断绝了西夏商道,铁心源也断绝了与西域各国各族的商道,唯一还在正常运转的就是哈密国与大宋的商道。

    铁心源之所以会在第一时间反击西夏国的入侵,与其是说是在给泽玛复仇,不如说是在保护这条商道。

    哈密国的富足生活来自于商贸,如果所有的商贸活动全部停止,对哈密国的影响非常的大。

    哈密国与大宋虽然距离遥远,大宋却是哈密国大宗物资的采购国,其余各国的商贸总额加起来,也没有哈密与大宋的交易多。

    不是西域各国对哈密的物资没有需求,而是因为那些国家实在是太穷了。

    几乎除了牛羊,皮毛和香料之外,西域各国能与哈密国交换的物资就只有各种矿产了。

    铁心源对矿产交易已经愤怒的不能自己了,用骆驼来运输的矿石,如何能满足哈密国那个没有底的胃口。

    如今,哈密国最赚钱的生意已经变成工业制成品了,尤其是铜,铅,锌,锡,铁矿的用量最大。

    火炮出现之后,即便是哈密铜矿不缺,庞大的使用量依旧让铁心源肉痛的快要窒息了。

    两千斤重的大炮,将作营已经不制造了,改造那种七八百斤的小炮。

    两天之后,一场寒流从遥远的北方越过天山如约而至,寒流不但封冻水潭,也封冻了臭气熏天的大石城。

    铁心源起来的很早,满身甲胄,裹着一袭厚厚的披风,站在大石城前,等候将要到来的使节团。

    第六十二章 谁都要公平

    荒原,孤城,死亡,这些词语从来都是有关联的。

    动物的审美观点很简单,哪里有充足的食物,那里的风景就是最美的,人,就比较麻烦,酒足饭饱之余,看到松鹤林风,看到青山碧水,自然就会感到心旷神怡。

    由于人性的多样性,看到滔天的大浪,冲天的大火,恐怖的灾难,也能从中品味出美感来。

    野兽除非有必要绝对不会去高山之巅,除非有食物可以猎取。

    人类就不一样了,总想着征服什么,改造什么,即便是知道山顶没有食物,也会背着食物来到顶峰,赔本也要站在山巅向世界表达一下自己的强大。

    野兽一般情况下不会胡乱杀死别的动物,除非被杀死的动物可以吃。

    人是不吃人,他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却是杀死对方,这事从人类有了食物剩余之后,就开始了。

    铁心源用最残酷的手段杀死这些人,也自然不是为了食用,他要用这些凄惨的尸体来告诉别人,他是如何的强大。

    警告其余的人,在不远的将来,只有哈密人可以杀死别人的份,不能出现别人杀死哈密人的事情,前者发生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如果后者发生,灾难就会降临。

    乞遇勃勃的铠甲被倒挂在城头,明显的西夏式高级甲胄被寒风吹得微微晃动,似乎在向所有人证明,这件高级甲胄在不久前还保护着一位身份高贵的人。

    迪伊思的脸色非常难看,长长的披风拖在戈壁上,掩盖了她微微颤抖的双腿。

    转过头用恳求的目光瞅瞅如同一尊雕像一般阴冷的铁心源,没有得到任何宽恕的回应,就用力的咬咬牙,走进了城门。

    喀喇汗国如果还想在西域立足,还想与哈密国继续保持平和的关系,她就必须按照铁心源吩咐的方式去做。

    刘攽侧耳倾听了一阵城里传来的鬼哭狼嚎之声,叹口气对铁心源道:“从此哈密国再无仁爱可言。”

    威吓的对象正在城里接受恫吓,铁心源自然就没必要继续当雕像,搓着冻得已经麻木的双手道:“让他们感到恐惧和害怕就可以了。恐惧的感觉要比仁爱的感觉来的更加隽永,如果仁爱能够保证哈密国十年平安的话,那么,恐惧就能让哈密国平安二十年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