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元直摇头道:“全哈密的军队都是大王的,孟元直所属也是如此,大王为何会有此一问?”

    铁心源拿筷子敲敲粥碗道:“因为我发现你在犹豫,所以我就帮你下了这个决心。罗斯人贼心不死,且野性难驯,从契丹人决然的抛弃他们你就该知道契丹人也对他们抱有很强的戒心。这种有希望可以建国的部族不能留,一旦留下将会后患无穷。”

    孟元直又装了一碗小米粥放在面前看着铁心源道:“子弹真的可以轻易地杀死我?”

    铁心源考虑了一下认真的道:“在你不防备的时候,近距离杀死你的机会高达八成以上。比神臂弩在近距离射杀你的可能还要高很多。”

    “这东西容易制造吗?”

    铁心源摇摇头道:“将作营火枪试验做了不下两百多次,依旧差强人意,现在拿出来,我觉得跟烧火棍差不多,至于能杀死你的子弹,我觉得我这辈子估计看不到它出现的可能。如果你想知道子弹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以去将作营自己看研制过程,不用老是问我。我以前就说过,哈密国对你没有秘密可言,你这是被大宋皇宫那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那一套弄昏头了。总觉得自己位高权重,又功高盖主,老子就一定要干掉你,放心,你不用养寇自重,我最近还没有干掉你的打算,你要是再叽叽歪歪的,即便是子弹没弄出来,老子用八牛弩也能干死你。”

    孟元直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道:“八牛弩还弄不死我,你该用火药弹试试。”

    “哼!”

    铁心源用手帕擦拭了嘴巴,愤怒的将手帕丢在桌子上转身离开。

    对于铁心源的愤怒,孟元直表现的非常淡定,丢掉手里的空碗,端过粥盆,用马勺挖了一勺子浓粥,就着咸菜美美的喝了起来,他觉得他一个人喝完这七八斤浓粥没有什么问题。

    第八十三章 寒潮

    冬季的荒原是孤寂的,冰雪覆盖了大地,就算是喜欢晒太阳的旱獭也不会经易的爬上地面,躲在北风吹拂不到的地方,或者小心的吃着储存的草籽,或者饿着肚子睡觉。

    狂乱的气流统治着天空,即便是强悍的兀鹫,也只能在高空盘旋,在没有发现明确的目标之前,不会轻易落下来,在低压气旋之下,沉重的兀鹫一旦落地,想要飞起来非常的困难。

    谁活着都不容易。

    说到底,满世界的辛苦就是为了糊口,谁都不例外。

    大军回撤的速度很快,此前进要快的多,只要是踏上了回家的道路,再远也不是什么问题。

    冷平勤快的厉害,大冷天的在大军前后奔走不休,浓密的胡须上满是白霜,辛苦的行军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一种乐趣,一种可以向大王表示忠心的乐趣。

    世有八苦,生、老、病、死、爱离别、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帝王就是利用这些人类的苦痛来进行他的统治的。

    铁心源以前不会这些,自从成了帝王之后,控制人生八苦的手段就无师自通了。

    从这一方面来讲,皇权好像是真的是天授。

    火器的快速发展让孟元直感到了无限的恐惧,当他发现唯一能够自持的武功逐渐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之后,他就对自己占据了哈密国独一无二的地位产生了疑问。

    哈密国是一个才能决定位置的地方,如果一个小兵手持大王所说的那种枪就能干掉一个高手,那么,这个高手在军队中重要性就变得毫无意义。

    在皇宫中生活了半辈子的孟元直一直认为,权力在于制约,自己在武道上达到了巅峰,那么,哈密国就应该有相应的遏制措施出现才正确。

    对一个臣子来说,有制约的权力才是安全的。

    可是,当一个能遏制他的东西出现之后,他却感到无比的惶恐。

    与其说这种恐惧来自于火器,不如说这样的恐惧来自于王权的压力。

    国家日渐强大,铁心源的工作重心就从普通百姓转移到官员身上了。

    随着国家发展的更加强大,铁心源关注的人就越少。

    这是一定的,开国的时候,铁心源会蹲在地上和百姓们一起吃饭干活。

    后来就只和一些特定的人一起吃饭工作,直到现在,别想想找铁心源一起吃个饭基本上就是一种恩遇了。

    现在,孟元直,铁一他们以及霍贤这些人可以随时和铁心源一起吃饭,等再过几年,铁心源注定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能一起平等的吃个饭的人就只剩下,赵祯,耶律洪基等寥寥几人。

    寒冷的天气里行军对所有人都是一种折磨,枣红马不止一次的想把湿润的鼻子塞进铁心源的斗篷里,早哈密居住了这些年,早就没有野马吃苦耐劳的本性了。

    孟元直看铁心源给枣红马戴口罩的行为,像是在看蠢货,强忍着没有出声,直到铁心源在一个巨大的口罩上剪开两个大洞,把口罩兜在枣红马的长脸上,才出声道:“这,没必要吧?”

    铁心源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笑道:“子非马焉知马之所需?”

    孟元直牙痛般的吸了一口凉气道:“战马不能宠溺,再这样下去,它就无法上战场了。”

    铁心源白了孟元直一眼:“你们给过我冲锋陷阵的机会吗?”

    孟元直扫视一眼正在行军的将士们道:“在我们还没有死光之前,你确实没有冲锋陷阵的机会。另外啊,让你冲锋陷阵是将士们的灾难,敌人的幸福,阵斩哈密王的荣耀,一定能让敌军的士气高涨十倍,因此,你留在清香城照顾好将士们的家眷,给我们准备好足够的物资,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

    铁心源无言以对。

    “白马将军和耶律敬拿走了很多火药弹和火油弹,您为什么不着急?”孟元直没话找话,他不想看到铁心源的那张长脸。

    铁心源戴好兜帽侧着脸避开寒风瞅着孟元直叹息一声道:“我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怎么还是这幅鬼样子?”

    孟元直笑道:“我既然认定了你君王的身份,就一定要把你当做一个君王,我伺候过皇帝,如果我真的不在意君臣的名分,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铁心源笑道:“这么说话就对了,我知道我将来一定会成为我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现在,还没有到那个程度,还需要老友交心,还需要各种关怀,等我成了那种人之后,一定会告诉你。所以啊,你现在不用胡乱猜测,等我通知你就成,这样多简单啊。”

    孟元直大笑一声道:“好,一言为定,我等你通知。”

    铁心源认真的看着孟元直道:“我一定会通知你。”

    “现在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担心白马将军和耶律敬了吗?”

    铁心源笑道:“我巴不得契丹人丢弃自己的骑射功夫来和我比拼火器呢。

    火器好使唤不假,杀伤力大也不假,前提是你首先要学会驾驭这种东西,我们现有的火药性能极为不稳定,操作过程稍有不慎就会伤害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