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麻烦,弩炮上的牛筋早就失去了弹性,如果强行使用弩炮,后果就是那些负责抛掷火油弹的牛马的筋腱全部断裂。

    好在,军中火油弹还有一些,抛洒了一些火油之后点燃,那些满含油脂的松树就迅速燃烧了,很快整座山就燃烧了起来,一颗颗参天松树变成了一根根巨大的火烛,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天一夜,大军也暖和了一天一夜。

    七天时间,铁心源烧毁了四座山头……

    全军进入天山城的时候,铁心源回望天山北麓,竟然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大军战损三千一百一十六人,伤四千三百三十九人,回程……”

    铁心源瞅着欲言又止的冷平道:“说吧,现在不用隐瞒。”

    “死,六千一百二十四人,伤者无数……”

    泡在满是热水的木桶里,铁心源却发现骨头缝里都在向外冒寒气。

    再看看自己红肿的如同胡萝卜一般的十指,他还是觉得冷平这个已经满脸冻疮的家伙在向他隐瞒伤者的数量。

    回到天山城的时候,他没见过一个毫发无伤的将士。

    第八十五章 报应?报应!

    “报应?”

    “西域人心中没有这个念头,只有我们宋人有这种想法,这就是我们宋人和西域人的区别,人生在世总要畏惧点什么才好,只有疯子才会无所畏惧。保持一定程度的谦卑,是一个人的本分。”

    “你觉得我不该下令屠杀投降的野蛮人?”

    “杀俘不祥。”

    王大用说完话之后就顶着一张烂糟糟的脸走了,就像他偷偷地来一样,走的无声无息。

    讲道理的说,王大用这个后勤官当得很不错,不断汇入天山北麓的大军让他管理的后勤压力很大。

    这个胖子一声不吭的咬牙坚持,供应最紧张的时候,他连身边的亲兵都派出去押运物资,自己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军帐管理军粮到绳索,乃至盐巴这样繁琐的事情。

    回来的时候,即便遭遇了寒潮,这个死胖子依旧竭尽全力供应各种物资,拼了老命带着部属在荒原上寻找任何可以燃烧取暖的东西,想要救活任何一个不应该死去的人。

    铁心源看的出来,这家伙是站在一个臣子的位置上在努力的帮助自己的大王弥补过失。

    刚才又说了一些不着调的废话纯粹是在表达他毫无来由的杞人忧天心情,顺便表达一下自己对将来的忧虑,另外也让大王看到得罪老天爷的下场,起一点小小的畏惧之心。

    临到最后也让大王看看自己的辛苦模样,烂糟糟的脸和冒着黄水的手指头以及一瘸一拐的可怜样子,足矣说明自己的功劳有多大。

    最最后,巧妙地用语言暗示,自己与将士们成了这副模样都是受到了大王的牵累。

    杀人,放火……一次杀了好几千人,一次烧了四五座山头……人有阴魂,一场大火也不知道杀死了多少无辜的生灵,这些全部都是罪孽……

    他从小学的就是如何在不得罪老天爷的情况下成就自己最大野心的学问。

    铁心源杀俘和烧山的行为与他的理念不符,很可能觉得铁心源现在已经变成了野蛮人。

    在哈密国混官场很辛苦。

    与野蛮人的这一仗打的亏,铁心源低头看一眼自己烂糟糟的双手长叹一声。

    有了火器还是不能天下无敌,真正天下无敌的是老天爷,他老人家打了一个哆嗦,哈密国就战损无数……

    铁心源没时间研究天人感应这一套,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神,他觉得自己就是。

    回到天山城依旧不平安,那场寒流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连续不断的大雪。

    天山城外,大雪飘的没完没了,仅仅十天功夫,天山路上的积雪就有三四尺厚,交通彻底的断绝了。

    阿大那里辛苦传来的消息也不好。

    沙漠里没有落雪,却刮起了大风,半个月的时间里黑风暴就来了足足三次,尤其是第三次风暴来的尤为猛烈,沙漠里黄沙遮天蔽日,如同世界末日,等风停之后,哈密国的很多沙漠地堡已经被移动的沙丘淹没了,折损了不下两千将士,根据阿大评估之后认定,现在的沙漠已经不适合人类停留了。

    萧孝穆的大军退回了阻普大王府,却没有在破败的阻普大王府停留,而是再次向后撤退了三百余里,估计在等候辽皇的命令,再决定是否留在原地还是退回西京。

    这一场大战,不论是契丹,还是哈密国,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萧孝穆断后的大军被第三场黑风暴堵在沙漠里面了,一万多人没有回去几个。

    想到这里铁心源还是忍不住瞅瞅外面大雪纷飞的天空,那里依旧彤云密布,乌云没有半点要散开的样子。

    气候太反常了,好几年都没有出现的灾难,全都扎堆出现在今年。

    看来明年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要说军中有没有一个真正毫发无伤的人,还真有!

    这个人就是尉迟文。

    嘎嘎伤的很重,两只耳朵乌青,医生说再严重一点就要割掉,十根手指除了骨头还算完好,外皮简直就是一场灾难,鼻子,脸,嘴唇都泛着不健康的青色,一双脚肿胀的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冻伤和烧伤都不太好治,即便是医疗资源相对好的哈密国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治疗方法,獾子油能够有效的隔绝溃口与空气接触,军医能做的也就这点事情。

    尉迟文非常认真地给嘎嘎的脚上涂抹獾子油,那双喜欢握画笔的手,很容易就把獾子油均匀的涂抹在嘎嘎的脚上。

    涂抹完毕,还颇有兴致的上下打量一下嘎嘎那双油光致致的脚。

    “全军,我就看见你一个人毫发无伤。”

    尉迟文眯缝着眼睛笑道:“我干的活就是留在大王的军帐里随时接收各处传来的消息,轻易不得离开大帐一步,如何会被冻伤。倒是你,也算是一个堂堂的校尉,收集木柴这种事情怎么也抢着去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