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对她和其他的姐姐无异,与她说话时从不吝啬脸上的笑容,可范南风偏偏能察觉出她笑容背后,那被层层掩藏的悲伤。

    从排队迎接之时范南风就注意到了,同样是出了嫁,其他的姐姐拖家带口,只有这个范叶青孤身一人,她趁她不在时问过范大,得到的回答却是常态,出嫁三年,家中任何聚会,范家三姑爷从来不参与。

    范南风诡异的直觉再提醒她事情不简单,便偷寻机会不请自来,却正撞上范叶青脱了襦裙外衣,自己给自己的背上抹药。

    她的背上一片青紫,是被人殴打留下的痕迹。

    范南风立刻明了了八九分,平生最恨家暴的她在心中恨恨道:“好啊,这个胆大包天的三姑爷,当我们娘家人是死的吗!”

    第144章 沈兄,是我

    等范叶青弄好之后,范南风才进了她的房间,坐着与她东拉西扯的同时握住她的手,暗地里了解了所有信息。

    范叶青是唯一一个同父异母的范家孩子,三岁被送到范府时被范家主母视如己出的养育,范家主母不仅毫无怨言,还教育欺负她的范大范二,言语间从不把她当外人看。

    这样的情况下本该长的无忧无虑,谁知不出五年,范家主母生下双胞胎之后过世,范府沉浸在悲痛之中又加范通天因生意常年外出,新子无人养育,整个家中主事的人便落在范大范雨柔身上。

    范大再怎么年长也还是孩子,顾得了一顾不了二,不知不觉就把范叶青冷落了,范叶青知道自己私生子的身份,虽然范家没有一人给她难堪,却也过的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的长大成人,与一个做官的小县令朱维检结了姻缘,官商有别的差距让范通天十分高兴这门婚事,不仅陪了大笔的嫁妆,还疏通上级给他的官|路开道。

    就这样过了三年,当初的小县令,变成了五品监察使。

    然后,他的真面目露出来了!

    吃喝iao赌样样俱沾,如吸血蚂蝗一样吸着范叶青的嫁妆,等到嫁妆钱输完,开始逼着范叶青跟家里要钱,次数多了后遭到范叶青拒绝,朱维检便以她入门三年无一所出为由殴打暴力她,从开始的一两次,到后来越来越频繁。

    更可笑的是,只因这份婚事让范通天很高兴,范叶青就忍受着家暴,一点都没有断绝的心思。

    范南风最瞧不上这种逆来顺受、为其他人就是不为她自己的态度,索性直白道:“我在书院读书时与沧州的同窗闲谈,说到了朱维检,那人说了一些十分不好的事,说他欠了赌坊一大笔银子,在外养了好几房妾室,甚至把一个生了孩子的妾室带回了主宅,不把你放在眼里,可是真的有此事?”

    范叶青掩藏的事情被摆到明面上,一瞬间脸色惨白,结结巴巴道:“没没有的,小五,我我好的很。”

    “好的很?那你背上的伤怎么来的?!”

    范叶青惨白的脸上,立刻又白了三分。

    “我全都知道,而且我站在你这边,只要你想,我不仅能让你休了朱维检,还能狠狠教训他一次,把你这几年受得苦全补回来,你要是不想,那我当作不知道这事,也绝不会再管你,你自己考虑!”

    她的犹豫让范南风极其失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站起来就往外走,却最终被范叶青一把拉住,哭着道:“小五,帮帮我!我不想在那个地方呆下去了,我想回来!帮帮我!”

    这话和哭声成了她最大的动力,让她快马加鞭到了沧州。

    范南风不屑为家暴男在大纲上开外挂,因此暗中盯着朱府三四日,摸清了朱维检的习惯,便在一个月黑风高适合杀人的夜晚,穿一身黑衣蒙上面,等着喝大的朱维检从酒楼里出来。

    晃晃荡荡的朱维检喝的重心不稳,范南风又设计让他走了小道,手拿专门为他定制的棒球棍,停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等着他!

    很快有了人影,范南风扛着棍子出来,对远处的朱维检吹响一声口哨,又道:“喂!”

    喝懵了的朱维检循声转身,脑袋上便立刻得了一棍。

    范南风棍打脚踢好一会,听到打更人的声音才停手,钻出巷子一边回头一边往前跑,冷不防就撞在一人身上,又被对方迅速的反击扼住喉咙!

    她都快被这力气扼到窒息,却一点都不慌乱,还伸手挥了挥,沙哑着挤出一句:“沈兄,是我啊,是我!”

    第145章 不信你闻

    沈良奕听到这声音立即放手,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惊讶,他道:“怎么又是你?”

    眼瞥上她的夜行衣,在昏暗中一蹙眉,又道:“你穿着这衣服行色匆匆,又在搞什么鬼?”

    “沈兄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又啊,我这么遵纪守法的人,”范南风说着揪掉自己脖间的蒙面布随手一扔,正欲再忽悠几句时,从她奔出来的深巷里突然传来更夫的叫嚎:“杀人啦!杀人啦!”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刺耳。

    沈良奕猛一下上前,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提溜着离自己更近,在月色的照耀下双目盯着她,冷冰冰问道:“你杀了人?”

    范南风摇了摇头,却见他眼里的狐疑不曾散去,不知怎么想的脑子就是一抽,下一秒踮起脚尖倾身上前与他平视,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她的鼻息划过沈良奕的脖子,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低声道:“我没有杀人,不信你闻”

    她想让他闻闻有没有血|腥味,但话没出口沈良奕就把她打开了。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沈良奕却闻到了她身上甜甜的、混着果香与木香的气味,这味道不仅不难闻,还非常的清新恬淡,让他猛地想到了别的事,瞬间又黑了脸。

    在夜色里范南风察不到他的神情变化,身后的巷子里人声似乎越来越多,催着她只想先走为上,便说道:“反正不是我,我穿着这衣服容易被误会,沈兄我先走了啊!日后再与你解释。”

    范南风说着与他擦肩,却被沈良奕一把拉住,他咬了咬牙,憋出一句:“一起走。”

    沧州地小却以多深巷和玉匠闻名,范南风不用多问,就知道这个大晚上在街上晃荡的沈良奕,又又迷路了!

    两个人从夜色里七拐八拐地离了事发地,范南风问清他的住址后把他带到客栈门前,才发现与此客栈斜对而立的竟是范家的酒楼——她住的地方。

    “这么近啊。”范南风心里想着,瞬间计上心头。

    等到沈良奕进了客栈回了房间,范南风立刻寻来掌柜,问道:“刚才上去的小公子,住哪层哪房啊?他来干什么的,掌柜的可清楚?”

    客栈掌柜本着不泄露客人信息的原则,起初不理范南风的询问,在她扔下一百两后,立马笑嘻嘻的就把沈良奕卖了。

    她从掌柜的口中得知,沈良奕来了沧州四五天,到处拜访制玉的匠人,似乎再打听什么事。

    范南风食指点了点桌面,黑溜溜泛光的眼珠子转了转,当机立断占了他隔壁的客房,第二日趴在墙上听着他房里的动静,在他出门的瞬间也打开门冲了出去,与一身银灰长衫的沈良奕撞个正着。

    她绷住嘴角,看着一脸震惊的对方,道:“沈兄早啊!”

    沈良奕一声轻叹好似妥协,沉默着越过她就向楼下走去,范南风紧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瞧瞧咱两这缘分,在这么个小地方竟还能遇上,说出去别人都不信!沈兄你来沧州干什么啊?咱们搭个伙?”

    沈良奕默不作声来到大厅,挑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范南风毫不见外地坐在他对面,要了与他同样的饭食,一边吃一边继续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