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奕也是头一次感受到首富的阵仗,再怎么镇定自若也忍不住皱了皱眉毛,一时无从说起,眼瞥见范南风早已坐在一旁,立刻道:“范掌事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所谓入乡随俗,我跟着大家一起就好了,”

    紧接着他走到范南风坐的那一桌,大大方方坐在她旁边,对其他人道:“大家赶路也累了一天,不必拘谨,一起吃吧。”

    这话说的,一时不知道谁才是主人。

    可落座后沈良奕迟迟不动筷,陪席的其他人也不好先开始,就这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范南风一眼就看出了症状所在,沈良奕不吃青椒,可面前的菜是永安特产青椒鸭血肠,而整张桌子只有四个菜有青椒,全在面前。

    范南风并不知道这位置是他故意挑选的,只知道他的吃饭礼仪是手不可伸的太长,只好隔着沈良奕向坐在他右侧的范四使眼色,示意他找个借口换掉沈良奕面前的菜品。

    范四先是一脸疑惑,接着猛然恍悟,回给范南风一个‘收到,你就瞧好吧’的眼神,端起青椒鸭血肠,亲自拨到了沈良奕的碗中,一拨就是小半碟,“来沈兄,别客气,这是我们永安的特产菜,别的地方没有,快尝一尝!”

    范南风一口气几乎要提不上来了!与沈良奕同窗这么久,一起上学下学吃饭睡觉,遇到食堂是青椒菜的日子,总是她挑出他的青椒再自己解决,现在却犯下这么一个bug!

    尤其,当她看到沈良奕嘴角露出意义不明的微笑时,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父子俩搞死了!

    范南风一瞬间抢过他的碗,连带着把他面前所有的菜都换到了自己一边,故意骄纵说道:“人家小将军什么没见过,至于尝这些小家子的菜吗?那么多鱼肉,哥哥你怎么不给客人呢?小将军肯定爱吃鱼,干嘛让人家吃这素菜?!”

    “噢!沈兄不吃青椒,怪我疏忽了!那沈兄来吃鱼,刚从湖里捞上来的,新鲜的很!”

    老滑头范通天也忙打岔,热情周道地问他:“赶路许久,吃完饭小将军可好好歇息歇息,我已命人收拾好上房,等小将军歇息好了,若有兴致,我派人带小将军逛逛永安城。”

    “多谢范掌事,在书院时也多次听南风说过,永安的栖霞山上景色一绝,南风,你不是老说让我去看看吗?那若是明日无事,还劳烦你带我逛一逛。”

    “啊,我~说~过~”一招出错步步惊心的范四拉着长音调,微微后仰着头,越过沈良奕向范南风求证,得到她肯定眼神后,大声又道,“这个时节正是好时候,山上的三叶堇开花了,现在去正是好时候!”

    “那我也要去!三姐还让我去给她摘点叶子制糕,明日我也要去!”范南风又一通东拉西扯,把自己也想跟着的借口合理化。

    第二日三人早早出发,为了让自己的借口更加真实,三人绕道去了范叶青的铺子,范四与沈良奕远远站着,等着进铺的范南风出来。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从两人身边走过,沈良奕就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你不是还说过吗,你们永安的玉面糖葫芦最好吃,尤其是粉记铺子的,既然我这次来了,也想一并尝一尝,不知道这粉记铺子在哪?离得远不远,有没有玉面糖葫芦卖?”

    范四根本没有听过粉记铺子和玉面糖葫芦,却压制住自己的疑惑,干笑道:“有的有的,不过离得远,等薇薇出来了我们再一道去买点。”

    “现在就想尝,过了就不想尝了,你能现在去买吗?”

    范四想拒绝又不敢拒绝,寻找范南风救场的眼神几乎望眼欲穿,“那,那我先去买,你们在这等我。”

    沈良奕微笑着点了点头,支开范四之后,他又立刻唤来自己的随从,下达了不要让范四返回打扰两人的命令,这才优哉游哉地等着范南风。

    “我哥哥呢?”

    出来的范南风问他时,他的眼神掠过对面摊位上的玉面泥人和卖胭脂水粉的粉记,轻飘飘道:“不知怎么,南风他突然就想吃糖葫芦,拦都拦不住,故而他让我们先去,他买好糖葫芦随后就到。”

    “哦,那我们走吧。”

    第232章 都不及你

    范南风并不知道这一遭是早有预谋,更不知道这一遭直奔着真相而去,只在心里吐槽栖霞山太高太陡,才爬了三分之一的路,就走的她腿疼。

    “歇一歇吧!”

    好不容易看到半山腰有供歇脚的凉亭,范南风丢下这一句,自顾跑到亭内瘫坐在石凳上,锦鞋被她旁若无人踢开,光脚搭在另一石凳上,非常的懒散。

    后到的沈良奕非礼勿视,绕了一圈坐在看不见她的脚的她旁边,把水壶递到她面前,“要喝水吗?”

    范南风毫不客气灌了一大口,柔和的夏风吹来让她发出舒服的咕哝,指着漫山遍野的三叶堇,对沈良奕说道:“美不美?”

    不待沈良奕回应,范南风又是惊叹地说了一句:“哇,那个绿衣服的姑娘,她好美。”

    三叶堇正是开花季,整个栖霞山被它包围而景色一绝,赏花赏景的人并不是只有他们,山路上络绎不绝踏青人的身影,以闺阁少女居多。

    范南风感叹完绿衣服,又被藕粉色少女吸引去目光,啧啧叹道:“还有那个姑娘,她好漂亮。”

    接着她赏花的目光全赏了美女,嘴也没闲着,扎扎实实赞美完这个赞美那个,沈良奕坐在一旁,一句茬都没有接。

    “你怎么不同意一下我呢?”范南风长篇大论没人回应,略微觉得自己的审美受到了打击。

    沈良奕转头看她,和着暖风轻声道:“我觉得她们,都不及你。”

    真相他打算和盘托出,便以这句话打头。

    “我觉得她们,都不及你。我觉得你好看,比这花,这山,这些人,都好看。”

    范南风没听过沈良奕这么露骨地夸人,表情惊恐,几乎吸了口凉气。

    这句话她没法接,只好干笑着喝水掩饰,沈良奕又道:“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好看,你知道是哪一次吗?”

    “哪一次。”

    “在安阳,拜月节,你跟了我几条街。”

    范南风当下咯噔一跳,手中的水壶哐当掉地,撒了沈良奕一身。

    “啊对不起!”

    范南风急着伸手去擦,被他按住胳膊固定,“我那时虽觉得你奇怪,可我也猜你好看,与你相处在湖心岛,在贺兰亭,在被流寇关押的华融山,那么狼狈的情况下,我仍是觉得你好看,不辞而别后我想法设法找你,后来才知道,我踏破铁鞋无觅处的人,竟与我天天相见日日同寝,在我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我说这些的意思,是想叫你不必伪装,我早已知道你是你!”

    聪明人识时务,这些话就像石锤,锤的范南风震惊之余放弃挣扎,沉默过后不做辩解,问的直截了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良奕不做没把握的事,一旦这么说,就表明她自己,在不知道什么情况下已经掉马,被他发现了。

    “在军营时。”

    竟然在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