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兮也并没有挣脱的意图。

    兮也认出了阿姨,是刚刚在她流泪的时候给她顺气的阿姨,就坐在旁边,陌生人的善意,总会让人印象深刻。

    阿姨拉过身边的男孩,统共不过刚成年的模样,朝气蓬勃。

    “我儿子,也是和你男朋友一个航班的,我刚刚也是吓得不行以为出事了,后来才知道是那什么空域饱和,”阿姨抚着胸脯,压着那一阵后怕,“不过你刚刚哭的倒是吓我一跳了。”

    哭??所以她等了他好久,以为他出事了?

    兮也心都拧在了一起,眉心蹙起,头顶立刻感受到封晏凝视的视线,威压感极强,她都不用抬头。

    兮也讪笑了一下,“就……一时吓到了。”

    她不善撒谎,尤其面对当事人,更不会了。

    兮也头顶封晏的视线,眼承阿姨的关切,实在觉得尴尬,像是在台上被人扒光了展览似的,脖颈僵硬,只求快点离开。

    终于要走了,临走前阿姨还笑着看封晏,“小姑娘哭的可伤心啦!好好对她呐!”

    兮也:……

    她真的没有那么伤心,真的……这下百口莫辩了,怎么解释啊。要不告诉封晏自己没哭,毕竟她一直是高冷人设,就说那阿姨看错了,刚刚是没好意思拆穿怕别人伤心。

    可是自己也没那么好心啊,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兮也脑子里一片大乱斗,搜罗着符合逻辑且不会暴露自己的说法,然而空空如也。

    “你哭了?”原本威压的视线转变成了有些静穆的声音,是疑问句却又带点肯定。

    “因为我?”

    他没给兮也回答的机会,但这次他并不那么确定,至少不是前一个问题那样确定的。

    “你听我——”

    兮也想解释,却被封晏强行转过来面对着他的脸。

    封晏半曲着身,尽量和兮也平视。

    现在他才注意到兮也的眼尾,很红很红,当然也有可能是眼影,不过,有一个检验方式,非常快。

    眼皮上的痣,依旧很黑,如墨一点,所以她真的哭了,不是眼影。兮也鬓角处还粘着几根细长的头发,甚至有一些细微的红痕,是压出来的痕迹。

    他伸手想要帮她拂到后面,兮也有些紧张,直着眼睛看他,“你干嘛?”

    眼前的人浑身的气息都缓缓随之柔和起来,像是要把人溺在其中。

    他一根一根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兮也的耳朵,她轻微一抖。

    “这样也好看,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以这种方式好看,不要再哭,为自己可以,为我不要,”封晏低沉轻笑,“当然我还是希望为自己也最好不要。”

    “不过你是自由的,至少为自己,是自由的。”

    兮也倏然从他口袋里抽出自己的手,眼神很坚定,甚至强硬。

    “可是刚刚我也是为自己。”

    封晏:“?”

    眼中映着他的脸容,瞥见后面座位的白烟,兮也突然不想压抑自己的想法了,她就想试着做回以前那个想什么说什么的兮也,叛逆却自由快乐。

    选择释放的兮也笑的张扬,她单指勾着封晏微松的领带,笑意落入眼底。

    “你是要陪我走到头的人,你没了,我多亏啊。”

    “我就是这样自私,你还要同路么?”

    第34章 蓄谋 做梦

    封晏在听到兮也解释的时候超乎异常的淡定, 面不改色,很快的点了头。

    一直到回家,兮也都觉得他已经能够习惯自己的转变了, 心中不免起敬, 不愧是做大事的人,就是沉得住气。

    看着镜子里有些憔悴的面孔, 兮也准备泡个澡, 最近因为情绪的影响,她已经很久没有放松了,整个人隐约之中总处在压抑之下。

    封晏大概是许久没见慢慢了,回家就直奔耳楼的猫房。

    兮也拿着浴袍的时候,堪堪想起家里淋浴的浴霸至今还没有报修, 她偏头看向冗长的走廊, 尽头的转角通向耳楼。

    她有些犹豫,但脚下却被驱使着往前走, 有一股无形的疯狂在诱使她往那个不曾去过的未知领域。

    等到她想回头的时候, 已经站在了耳楼的门口。红棕色的雕花门精致勾勒,隔音效果却并不是那么好,隐隐能听见软糯的猫叫声和说话声, 低沉细腻。

    兮也收拢手指, 浴袍被抓得很紧。

    就听一下,她不是特意来偷听的, 只能怪这门隔音效果不佳,兮也成功说服了自己的心理挣扎,欲望战胜理智。

    她躬身侧耳贴近门边,手稍微扶着门,发现露着门缝。

    封晏这样谨慎, 居然忘了关门,怪不得能听见说话的声音。

    房间里先前还有声音,陡然间沉默起来,兮也微拧着眉,屏息凝神企图抓住那一点声响。

    “慢慢,”封晏掬着一把猫粮递到它嘴边,“是不是……我又做梦了?”

    “喵~”慢慢小口小口的吃着,猫胡子在封晏手掌间张弛摩擦着,不痛不痒。

    封晏其实一点也淡定不下来,垂眸看着松散的领带,似乎那指印还停留在上面,丝丝入扣般在他眼前萦绕。

    “做梦,也好,”他低头哑声苦笑。

    门外的兮也瞳眸震惊,她紧攥着浴袍,指节深深陷进其中。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封晏,卑微这个词简直和他是一对反义词的存在,从来只有别人卑微,但现在,隔着一扇门,她清晰地听到他那样渺小的要求。

    就算做梦,只是做梦,也好。

    她好想跑进去告诉他,那不是做梦,是真的,如果不信,她甚至可以再说一遍,第二遍,第三遍,都可以。

    可是脚下仿佛黏了胶水,举步难前,明明之前好想的好好地,壮志豪情的要做回以前洒脱的自己,现在只是说一句话都难如登天。

    只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声音来,周围充斥着无语言表的无助,兮也现在好希望有个人来骂她一顿,推她一把,只要能让她告诉封晏,那不是梦,她都无所谓。

    可是她凭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指望由别人来帮她一把呢?只是踏入荆棘丛一步而已。

    兮也表情肃穆,最终转身而去。

    意外的小插曲让兮也忘记告诉封晏浴霸坏掉的事情,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封晏依旧变回了往常的封晏,兮也也将那段短暂的记忆藏在脑中,无人宣之于口。

    “你——”

    兮也鼻尖轻皱,“你先说吧。”

    封晏从沙发上拿出一件礼盒递到她面前,“洪泉慈善晚宴,你试试看,喜欢么?”

    封晏不提,兮也就快要忘掉这件事情了,那时间就在明天了啊,她捧过礼盒,思忖一番还是决定先打个预防针。

    “如果,明天我做了事情,不是很合礼数,你可以先等等,回家之后在生气么?”

    封晏纵容她,兮也是有感觉的,但至于程度多少,她没法揣度,况且白烟总归是他的朋友,按常理她该给白烟留点颜面。

    可是上次白烟上门送邀请函,兮也实在是没法忘记,白烟的一字一句都在戳着她的脊梁骨,说她没资格做封家二太太。

    纵使兮也脾性已经收敛很多,但骨子里还骄纵的,别人都上门挑衅了,她做不到视而不见的忍气吞声。

    这个标签不属于她。

    封晏一时没说话,一直看着门口的方向,兮也以为他在拒绝自己,心下咯噔。

    过了一会儿,封晏才回神,“你只当是家里的宴会,就好。”

    兮也那如同过山车的心情,终于正常归位。

    *

    鉴于封晏坐飞机也算劳累,两个人并没有出去吃饭,本来想叫阿姨来的,但是被封晏阻止了,说是要自己做饭。

    看着厨房里围着围裙的男人,兮也驻足许久,眼中有丝丝星光划过。收回手机后,兮也抱着礼盒上了楼。

    流线型收腰身的银蓝色的礼服裙,贴合着兮也无一丝赘肉的柳腰扭翘而下,重工设计精细奢华,肩膀的黑色宽肩带欲坠不坠的充盈着性感,裙身簇拥着丝丝晶点,如黑夜星空,随着步伐而闪烁其中。

    尺寸完全符合,兮也有点好奇,她从没有跟封晏讲过自己的三围数据。

    此刻也没有多想,拎起裙摆转了一圈,铺展绽放的裙尾如同漫天流星坠落人间。

    兮也心念一动,她真的有很久没有这样打扮过自己了。

    鬼使神差的,兮也拿出手机对着镜子遮着脸拍了一张照片,只有上半身,但裸露的冷白玉颈和锁骨肌肤已经足够诱人了,纤秾合度的体态少之一寸无味,多之一寸嫌腻,正是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