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就是手抖, 意识还清醒着呢,保姆劝她出去走动走动,她死活不肯。

    半辈子都风光过来了, 她没脸见以前要好的那些老姐妹, 偶尔到小区花园里散步,她还得假装自己过得好。

    保姆眼巴巴看着江烨:“她也是想给老爷子留点脸面。”

    说这种话, 就是觉得从老太太的儿子那里要钱是没可能了,想让江烨看在老爷子的份上,出点钱。

    哪怕给点生活费也行,要是再没有,她也管不起了, 她哪能一直呆在老太太这里干白工,没走,也就是觉得老太太太可怜了。

    江烨给她点钱,让她买点菜。

    他对林文珺感慨:“人啊,真是当年想不到现在。”当年一群孩子去爸爸家里过节,老太婆那天光是早饭,就摆了好几种。

    面也有,豆浆包子也有,老太太跟这几个前面的儿女说:“你们爸爸吃东西挑剔,早饭就要好几种。”

    她问江烨想吃什么。

    江烨问:“有没有菜泡饭。”

    这么多吃的,他偏偏想吃菜泡饭,老太婆当然说没有,话也好听:“家里没剩饭了,下次来给你做。”

    十几岁的江烨就是故意说给江连清听的,妈妈还在的时候,他只要回家,家里早饭就吃菜泡饭。

    江惠洁一点点大就知道,只要爸爸回来了,早饭就有菜泡饭吃。

    以前那间三室,装修得多气派啊,到顶的酒柜,嵌镜子的大衣柜,沙发组大彩电,客厅铺着大理石,房间里是实木地板。

    现在呢,东西还是一样的东西,走进去黑洞洞的,客厅的灯罩蒙着灰,不再亮堂了,整个屋子暮气沉沉的。

    “我记得老太太才六十吧……”背也佝了,腰也弯了,走几步路都费劲,满头白头发,看上去像七八十。

    林文珺以前也唏嘘过,但现在她没那么软心肠,可能是没见到老太太的可怜相。

    她说:“老太太那样,说的好听点,也叫活该。”

    年轻的时候折腾儿媳妇,什么年代了,还来那套她说一,儿媳妇不能说二,叫她站着,她就不敢坐着。

    就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老?

    但也像江烨说的那样,老太太对不起谁,也没对不起亲儿子,儿子这么对她,那可真不是东西。

    林文珺没劝江烨别管,他心软是有的,要面子也是有的。

    谁不知道老太太跟了他爸三十多年了,老头子死,就一点都不管后妈,说出去一样别人嚼舌头。

    “舌头们”才不管后妈年轻的时候待前面的孩子好不好呢。

    什么“老都老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计较了”“到底还跟了老爷子一场呢。”,这些人说话是不费一点力气的。

    江烨还在摇头,林文珺说:“你要真看不过去,给点钱也就算了。”

    林文珺说完就去茶厂了,这事儿她才不搅和呢。

    走的时候圆圆把妈妈送到门口:“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她早就已经习惯了,现在妈妈出差比爸爸出差的时间还要长。

    “下个礼拜。”林文珺摸摸女儿的圆脸。

    圆圆亲妈妈一口,跟妈妈挥手,林文珺走到电梯边了,她还嚷嚷一声:“妈妈,你早点回来,你告诉张阿姨,糖水罐头特别好吃。”

    还有跟她一起玩的小朋友们,还有厂里两只肥猫,还有刘师傅的青团子。

    她送完妈妈,扭头就跟爸爸说:“爸爸,东山真好,房子什么时候盖好?我们什么时候能住东山啊?”

    把江烨哄得眉开眼笑:“快了,明年,明年肯定住山上。”

    林文珺就在茶厂住下,江烨开车带两个女儿回去,估摸着快到家了,她刚想打个电话,江惠娟的电话来了。

    “文珺!”江惠娟这大惊小怪的样子,简直像要从手机里面钻出来,“你知不知那边要送老太婆去精神病医院?”

    江烨这嘴还真够快的。

    这话还真不是江烨传的,江惠娟遇上了江连清的老邻居,保姆们有保姆们的社交,买菜的时候聊两句,可不就都知道了。

    “真是现世报啊!”江惠娟乐得到处打电话,先给最聊得来的三妹打一个,又给小妹打一个。

    江惠锦听说了连声叹气:“哎哟,怎么会这样啊,也是作孽。”

    江惠娟翻白眼:“老太婆就是活该,上梁不下梁歪嘛。”眼看跟这个妹妹说不通了,又打给小妹。

    小妹不接她的电话,回了她一条消息:“单位里培训呢,等会再说。”

    江惠娟乐着乐着,一下想到了那套房子,一点消息都不透,江耀是不是想独吞?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好管,你找江烨问一问吧。”

    江烨在开长途,也不接电话。

    江惠娟忍不住了,自从江连清没了,她就没登过老太太的门,千年难得去一次,还给江耀的老婆赵瑛打电话。

    “怎么要把老太太送走啊?也不说一声。”

    赵瑛一听,就知道这是打听房子来了,其实只要老太太不死,这房子就不会卖。

    “妈病了好长时间了,医院都看过了,医生让我们送去镇江那个精神病院的,那边有老年精神科。”

    “房子出租也是妈的意思,租金就补贴一下住院费。”赵瑛是真不想管了,儿子都不管,凭什么要她儿媳妇管。

    江惠娟败下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