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雨薇被闺女的笑声所吸引,脸上也不自觉地展颜。这几个月在程家村的日子,是她二十五年来过的最舒心的日子,不必为后院的女人伤怀,不必为变心的丈夫垂泪,更不必死死捂住脸上的面具,生怕被人揭掉后发现到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喜欢程家村的生活,更喜欢程家的所有人,尤其是苏叶。这是一个她从未遇见过的洒脱女子,无比自信,又无比善良。她感激对方,更羡慕对方,如此单纯而又张扬的幸福着。

    这样的感情,她大概是无法拥有了;但这样简单的生活,这样自信的人生,她想从此尝试着去得到。

    于是,苏叶一抬眼,就发现莫雨薇好像突然变得和刚才不一样了,可具体是哪儿不一样她又说不清楚,只是一种感觉,好像拨云见日般,整个五官都亮起来了。

    “雨薇姐,你好美哦!”苏叶不由自主地感叹着。

    莫雨薇被她说得脸都红起来了,为了遮掩,赶忙抱过自家小闺女,假装逗她去了,却不知她脸上的红霞大家都看见了,也包括某个不经意间从这家食肆路过的人。

    他的脸上满是震惊与欢喜,还有一丝丝的愤怒和疼惜。

    莫雨薇原本也没注意到的,只是那道眼神太明显了,明显到她鸡皮疙瘩都差点起来了。原以为是什么登徒子,可抬眼望去却叫她愣住了,怎么会?

    “阿珩!”

    莫珩激动地冲到莫雨薇面前,“姐!”

    姐?

    苏叶惊讶地来回看着这两人,别说,仔细看还真挺相像的。

    不过这毕竟是在外头,很多话都不宜多说,姐弟俩在最初的激动过后,便强行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打算等回到程家后再细谈。只是在接下来的逛街过程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苏叶见了,遂贴心地提议大家索性分成两拨,一拨莫雨薇姐弟俩,再加上小夏天;另一拨则是程家一家四口,外加伴读小书童程浩。

    双方约好一个时辰后在寄存骡车处等,便在路口处分开了。

    莫家姐弟俩却没什么心思逛街,两人找了处偏僻的地方说话。

    “姐,你……”莫珩在找到姐姐前,积攒了很多问题想问她,可真见到了,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莫雨薇明白弟弟想问什么,有些事也确实需要让娘家人知道了。

    “阿珩,我知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对不对?呵,想也知道你去家里面找我,那人会如何对你说了,他是不是说我不守妇道,与人私奔了?”

    莫珩被姐姐冷笑的样子给吓了一跳,这是他印象中从未见到过的姐姐的另一面。不过想到姐夫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他也气得不得了,当场就将那人痛打了一顿。只可惜因为姐姐不在场,无法同他们对质,也只好暂时先离开。

    但他不能让姐姐此后都背着那样一个名声,只有找到姐姐,才能得知事情的真相,如此,他也才能有理有据地打上陈家去,为姐姐讨一个公道。

    “嗯,而且这件事还被传了出去,现在整个东林县几乎都知道了。”

    哪怕提前有了心理准备,莫雨薇还是被气得全身发抖,他们……他们怎么敢?

    莫雨薇又不禁想起自己被那几个小妾设计,同一个陌生男子躺在一张床上的事,比这更打击的,是夫君竟然也相信了,并口口声声怀疑自己肚子里的不是他的种。

    她被气得当场就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手脚都被绑住了,车厢里还有七、八个跟自己差不多境况的姑娘。后来,她从车夫和人牙子的交谈中得知,自己竟然被卖掉了,现在就是去往几百里外的某处山里,听说那附近几个村子的媳妇都是从外面买来的。

    她当时真的又惊又恨,恨陈天的狠心,恨小妾的恶毒,但更恨的还是她自己。恨自己为何如此眼瞎,竟给自己挑了那样一个人渣?想当初,陈天还只是一个家徒四壁的穷书生,靠着自己娘家的救济,才慢慢考上了秀才,后来又凭借着娘家借给他的三百两银子,买进衙门里当了个师爷。

    可他是怎么回报自己的?

    一开始还只是出入声色场所,后来发展到在外头养小寡妇,最后就是明目张胆地娶小妾了。至今后院里除了她,还有五名妾室,一个比一个貌美,也一个比一个恶毒,平时不将自己这正夫人看在眼里便罢了,居然还敢用那样卑鄙、恶心的手段来陷害自己。

    “呵呵,陷害我还不够,竟还想将我给卖了!要不是中途路过永安县时,我拼死跑了出来,恐怕这会儿我已经被卖进大山里了,就是小夏天恐怕也……”只要一想到这,莫雨薇就好恨好恨,恨不得把那几个狗、男女给千刀万剐!

    可,每每看着小夏天,她就努力告诫自己:不能够,不值当!因为她怕啊,怕自己万一没报上仇,反倒把孩子给害了,那该怎么办呢?于是她选择了留在程家村,努力让自己忘掉那段伤痛的过往。

    在遇到莫珩之前,她是真的想就这样算了的,可如今听莫珩说那几个狗、男女竟还敢颠倒黑白,将这件事情给散播出去,简直欺人太甚!他们难道不明白这世道女人的名声有多重要吗?不知道名声对女人娘家的影响有多大吗?

    “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莫雨薇气得全身颤抖,她怀里的小夏天仿佛也感受到了娘亲的愤怒般,大声哭号了起来。

    莫珩心疼得不得了,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这娘俩。所幸,莫雨薇痛哭了一阵后,就慢慢平复了下来。

    并非想通,而是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她一定会想方设法为自己报仇,为她莫家女儿正名的。

    陈天,你等着!

    第59章 首次剖腹产

    快到约定好的时间,苏叶一行才大包小裹地往骡车寄存处赶。他们到的时候莫家姐弟已经等在那了,大家随意聊了几句,见程家扬将骡车牵了出来,忙七手八脚地将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码到车上放好,这才陆续上了车。

    后车斗堆的东西有点多,莫珩便主动坐到了前头去和程家扬作伴,其他人各坐着一个矮凳儿,比来时要挤得多。幸好现在天气凉,挤一挤还暖和些,就是两个小少年略微有些不自在,尤其当小夏天醒来后闹着要奶吃时,就更加不自在了。

    所幸在来前苏叶便想好了办法,在小夏天要吃、奶时,就用一件大棉衣罩着这母女俩,这样便能暂时隔出一个密闭的空间来。倒是挺方便,但不适用于人多的地方,莫雨薇也会尽量等骡车走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后才开始喂奶。

    小夏天吃饱后也不哭闹了,莫雨薇熟练地竖着抱起来拍了个奶嗝。如今她已经四个多月,虽然每天还是以睡觉为主,但白天醒着的时间已经明显比之前多了。

    这么大的小孩是最省心也最可爱的时候,只要给她吃饱了,一逗一个准。尤其小夏天还特别爱笑,你就是在她面前拍个手,她都能乐得不行,小嘴咧得开开的,都能看到粉嫩嫩的牙床了。

    家里人都特别爱逗她,已然变成了全家人的开心果。

    莫雨薇看着可爱的闺女笑得满脸温柔,再一转头,就见苏叶也正面带笑意的看着小夏天,心里突然就有了股想倾诉的欲、望。她喜欢苏叶,也喜欢程家人,如果说娘家曾是她唯一最信任的地方,那么现在,她觉得又多了一个程家。

    因为在程家,她总能感受到温暖;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说自己想说的话;不必永远戴着面具,能做最真实的自己。

    如果报完仇之后,苏叶还愿意收留她,那么她仍愿意留在程家。这是一个充满人情味的地方,她真的喜欢这里!

    其实莫雨薇身上的异样,在上车前苏叶就发现了,只是担心当场问出来会让对方不自在,便一直忍着没开口。这会儿见对方一副想和自己促膝长谈的架势,便顺势坐近了些,然后她就听到了一个差点没把她气死的狗血故事。

    果然这古代的后院,没有最龌龊,只有更龌龊!原以为黄佩文那事已经够恶心人的了,没想到这比那恶心多了。那林亭长的小妾,虽也有些小心思,但毕竟不敢明目张胆地做得太过,可陈天的这几个小妾呢?居然是抱着逼死原配的心来的!还有陈天那个渣男,她怀疑这些事情里面也有他的手笔,如果没有他的首肯,那几个小妾能那么顺利的将莫雨薇给卖到人牙子那里去?

    “嗯,我知道,我会想办法去调查清楚这件事的!”莫雨薇又何尝没有想到这点,只是还没证据罢了。

    “行,雨薇姐,如果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尽管说,我们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对,雨薇姐,我们都支持你!”这是坐在一旁的家蓉和家轩。因为刚刚莫雨薇说的时候,不知不觉越讲越大声,他们也几乎听完了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