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妈妈昨天才出国代购,爸爸最近常驻南州城,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再说,他一个男的,来照顾她也不方便。

    “你家里就没有其他人?”

    她想了一下,“辅导员,帮我找一下通讯录,打给一个叫漫漫姐的。”

    李景联接过她的电话,“她在湾城?”

    “她不在,我让她上来就行了。”

    李景联才要打电话,她的手机就响了。

    “哥哥?宋倾城,你哥哥给你来电话了。”

    宋倾城喉管陡然胀痛,鼻端一酸,嗓子眼像是堵住了一般,“嗯……”

    “你自己跟他说吗?”

    她不接话,也不伸手,颤着唇线泫然欲泣。

    李景联只好接通电话。

    “你好,是宋倾城的哥哥吗……对,撞得不严重,也检查不出来……说了,先留院观察……好,好好,先不办理,我在这里等着。”

    他挂了电话,“这个是你亲哥哥吗?”

    宋倾城摇摇头,却应了一声:“嗯。”

    李景联看那个样子,也不忍心再问她,“没事儿,放松心情,等会儿就看见了,还要叫那个漫漫姐吗?”

    宋倾城憋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等我哥哥到了再说吧。”

    半个小时后,男人的脚步声传来,纵使这么多年没见,她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果然,熟悉的低音炮在她身侧响起,“宋倾城。”

    宋倾城使劲咬着嘴,眼睫颤得厉害,身子压抑不住地抖动。

    “你不是……陆赢吗?”

    “我是陆赢,辛苦了。”

    他没有继续和李景联说话,而是蹲下身子,凑到她眼前,一个低哑的笑,“宋倾城,怎么了这是,想哭就哭出来,没人笑话你。”

    宋倾城抖得像个筛子,眼里的水包摇摇欲坠,“他们说……说哭了,就瞎了!”

    温热的手摸上她右脸颊,大拇指指腹在她脸蛋上轻刮了一下,“别听他们胡说,瞎不了,哭吧,瞎了哥哥把眼睛换给你。”

    宋倾城瞬间决堤,光晕消散,眼前的迷雾仿佛一团虚幻的白。

    李景联:……

    他有些尴尬,别开脸往一旁看。

    “哥哥……”

    恍惚之间,蹲在她身前的男人站了起来,尔后,把她搂进怀里,手在她后脑揉搓,“放心吧,不会瞎,过两天就好了。”

    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宋倾城的右脸蛋正贴着他坚硬的腹肌,鼻息在他腰间颤抖喷洒。

    她努力克制自己,辅导员在一旁看着,更要命的,她怕极了自己会瞎。

    医生走过来,看见那阵势,以为是男朋友过来了,把刚才那一番话又复述了一遍,还是让她先留院观察。

    陆赢:“辛苦了,我先带她走。”

    “你要带她走?”

    “嗯。”

    “你是她家里人吗,出了事谁负责?”

    “我是她哥哥,出了事我负责。”

    医生没再说什么,陆赢从李景联手里拿过检查单,拉上宋倾城手腕走出诊室,“宋倾城,跟老师再见。”

    宋倾城再没有早上的惶恐不安,才痛哭过的脸涩涩的,脑袋也木木的,“辅导员再见。”

    李景联忍不住问:“你带她去哪里?”

    陆赢:“我带她找别的专家看看,有消息再打电话给你。”

    宋倾城心里安定了许多,被他带着,一路弯弯绕绕,下了门诊大楼。

    热气扑面而来,浓雾团里射下了强光,她不禁眯起眼睛来。

    下一瞬,她被人揽入怀抱,一只手轻轻拨开她散乱的碎发,然后覆上了她的眼睛,把炽烈的强光挡了大半。

    车里很热,宋倾城有些喘不上气,她摸索着安全带,男人的气息很快俯身而来,先她一步拉扯安全带,利索给她系上。

    他挨得很近,近到宋倾城能闻到他的鼻息。

    “自己把座椅往后压,睡一觉,到了哥哥叫你。”

    “不用了,我不困。”

    他没再说话,启动了车子。

    宋倾城以为他会教训她几句,晚上出门不小心点之类的,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隐隐约约,宋倾城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他是不是心里也没底,过两天就好不过是他安慰她的话罢了。

    宋倾城不知道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她被安置在一张软椅上,一个烟嗓老男人的声音问了她几个问题,带着陆赢到了里间看片子去了。

    屋子里的说话声听得一清二楚。

    “可能是神经短暂麻痹,也可能是有一些很小的淤血拍不到,脉络瘀阻引起的,西医一般用糖皮质激素和神经营养剂组合治疗,辅助视神经减压术……”

    “要是没有效果呢?”

    “一个星期没有效果你再带她去美国,不过我觉得那边和我们差不多,中药和针灸治疗也可以试一下,通经活络,一样的思路……”

    大概是被陆赢承担了一半的惊吓,她不怎么害怕了,后背轻轻往后靠。

    过了一会儿,他们出来了。

    那烟嗓笑了声,“没事儿,没有那么容易瞎,回去好好吃药。”

    宋倾城抿了抿嘴,“谢谢医生。”

    “陆赢,这是你女朋友?”

    她看不见陆赢的表情,也听不到他的回答,他好像自动略过了这个问题。

    “廖主任,那您开单子,我下去拿药。”

    “行。”

    陆赢拉上宋倾城的手腕。

    “让她坐这里等你也行,跑来跑去不方便。”

    他笑了声,“没事儿,她胆子小,看不见人等会儿又要哭了。”

    宋倾城木着一张脸,无动于衷,眼睛看不见,她的脸皮好似也厚了些。

    两人一齐往外走,陆赢温声说:“这是很有名的眼科专家,他说你的视神经没有损伤,一个星期的药应该就可以见到效果,也不用住院,你回我那里住,白天我再带你来视神经减压术治疗。”

    他的话和烟嗓医生的话有一些出入,医生并没有肯定说一个星期就有效果,但是宋倾城自动忽略了,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的话音甚至有些轻快,“哥哥,那你住哪儿?”

    “我有地方住。”

    “那晚上下班了,你帮我回去拿衣服,我让悠悠收拾好。”

    “行。”

    过了一会儿,宋倾城又说:“你再帮我请一个看护吧,眼睛看不见,很多事情做不了,找不到我就叫漫漫姐过来,因为我妈妈出国了。”

    这样炎热的天气,她连一杯水都倒不了,如论如何,都需要有一个人来照顾她,能不麻烦漫漫姐就不麻烦了,一个星期的费用,她还是负担得起的。

    陆赢顿了下,“我知道,不用你操心。”

    缴了费,正好到了中午下班时间,赶不上减压治疗,陆赢给她叫了外卖。

    宋倾城听见他尝了一口。

    “香菇牛肉粥,将就吃吧。”

    “……”她伸出手,“我自己来。”

    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

    “很烫。”

    “没关系,我会小心的。”

    陆赢把粥吹凉了些,送到她手上。

    宋倾城吃得很慢,半碗热粥下肚,她的心肝肺都熨帖了。

    今天早上那一出惊吓,她没有吃早餐,李景联也没有问过一句,当然,这不能怪他,学生出事儿,他都快吓死了。

    陆赢不一样。

    从他带着她去讨夏令营费用的那天开始,她就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厉害的一个人。

    回到家,陆赢换了床单,便一个人出门去了。

    宋倾城遵医嘱,尽量不要用眼,乖乖躺在床上睡觉。

    这张床她十二岁的时候来睡过一回,又从高二睡到了高三毕业,就跟自己的床一样,一天的惊吓,她已经精疲力尽,很快便睡死过去。

    -

    这一次,陆赢以家属名义上了宋倾城的宿舍,李悠悠已经装好了行李。

    他拉了拉那个上锁的抽屉,“这个抽屉的钥匙在哪儿,我拿她的护照去办签证。”

    李悠悠和马菁悦皆吓了一跳,“要到哪里治啊?”

    陆赢:“还不用,先拿着,有备无患。”

    “钥匙好像在小框里面放着。”

    陆赢拿了钥匙,打开锁住的抽屉,马上就看到了宋倾城的护照,下面压着一本粉色日记本。

    他拿起那本日记本,唇角轻提。

    粉色封面贴着闪亮星星和美少女战士贴纸,还有一只张牙舞爪的绿色恐龙,仿佛在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