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兰这里的年礼,就显得单调多了,除了一盆锦绣前程的多罗,剩下的就是两方砚台,并一些干货以及自家磨的玉米面和熏腊肉。

    “他过完年就要准备去金陵参加春试了吧。”贾茁在备贾兰的年礼,扭过头问板儿。

    乡试之后就是会试,会试在二月份,所以也□□试。如果取中被称为贡生,贡生在四月份入金銮殿参加殿试,由皇上亲定进士人选,便可以授官。

    “嗯,贾兄已经在吏部登了名字,如果运气好,能过春试和殿试自然是最好,如果不行,他估计也会想办法谋个缺。”

    “不是进士才能授官吗?”贾茁有点糊涂了。

    “只要中了举便可以到吏部登记候补,如果有合适的出缺,就能授官,但若想要谋个好缺,就很难得了。如果抱着这样的想法许多举人,就是等一辈子,也等不到出缺。不挑不捡,倒是有的。”

    板儿跟她解释,最保险的就是过了殿试,但就是真的过了殿试,如果想谋个好缺,也一样需要门路。只是进士出身,总归仕途的路要顺的多。

    贾茁这才恍然大悟,这一步步的考上去,怪道说科举是登天梯,的确是难上加难。

    她生活的时空常有人诟病科举制度如何如何扼杀天性,如何如何禁锢人的思想,她倒真不觉得是这样。这么大的一个国家,想要通过一个公平的制度选拔人才,难道不去学世人推崇的四书五经六艺,难道不该建立一套严谨的规范程度吗?

    能在这么多人当中选□□的人,不提别的,自律,智商,反应说高人一等也不过份。虽然也有很多读书读傻了,只知道书中自有黄金屋,却不知道变通之辈,可这样的人,本也不会在地方上常任下去,大多投向监察院或是埋头书卷整理档案一类的官职。

    真正能在地方上当好官,得好评的,都是能将书本和现实融会贯通之人。

    “他外祖父应当会帮他走门路吧。”贾茁想到夏天发生的事,又不确定了。

    “我只知道贾兄乡试时没有住到李府,是住的他母亲置办的宅子。对外是说离考场近,出考场的时候,自家表兄去接,也没回去。只在几日后带了礼物,进李家大门给李老太爷和老太太磕了头。”

    板儿这么一说,贾茁才知道,原来贾兰和李家已经闹的这么僵了。

    “也不奇怪,忠顺亲王如日中天,李家之前等于是虎口夺食惹了人家的眼。毕竟那么大一家人,面对功名利禄,谁能真的放得下,再难一条心了。”贾茁摇头,李守中当年为了自己的女儿外孙,那可是两条人命,自然是拼了老命。

    可人救回来了,再无性命之忧了,儿子孙子的仕途,相处的磕磕碰碰,就都来了。老人家再心疼女儿和外孙,难道他就不心疼儿子和孙子,这个时候手心手背都是肉,许多事,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贾兰中举,就连贾琏也送了礼来,从外地回来的贾芸和一直在金陵的贾蔷都有礼到。就连王仁和贾蓉也有礼相送,最后这两人的礼贾兰直接派人原样送了回去。他们难不难堪,就不是贾兰考虑的事了。

    只是这些事贾兰没说,贾茁和板儿根本无从知道。

    板儿去送年礼,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两个人,贾芸和小红夫妻坐到骡车里,偷偷到了王家来看贾茁。

    “给小小姐请安。”小红又要行礼,被贾茁一把托住手。

    “芸儿嫂嫂再这样说,我可真要生气了。”

    贾芸也笑道:“都是一家人,可别再去翻老黄历了。”这么多年在外头的历练,让贾芸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若说以前还有点公子哥的面相,现在完全就是一副和气生财的商人模样。

    他们俩给刘姥姥请了安,又与王狗儿夫妻问了好,这才坐下吃茶。

    “这回可以说是历劫归来……”贾芸和王狗儿说话,贾茁才知道,原来他们竟然是从潮平府回来的,刚好经历了那场海寇之乱。

    “一接到消息我们就打算走了,可是忠顺亲王封锁了所有官道,说是怕海寇混在当中去金陵行刺。我们只好耽搁下来,一直等到战乱结束。”贾芸提及这些经历,还心有余悸。

    “可不是吗?好几个大家族,说没了就没了,几百条人命啊,一个不留。”林小红想到当时日日听闻的事,只剩叹气。

    提起府兵贾芸更是摇头,“平日是兵痞,上阵是狗熊,还不如忠顺王府的亲卫有用。”

    “好在朝廷已经派人去整顿,想来会好的。”王狗儿随口说了一句,又蹙了眉,潮平府和康南府是整顿了,可是别的地方呢。

    想到整个大越的府兵,都只剩下个空壳子,王狗儿便有些不寒而栗。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大家默契的拐了一个弯,谈起了别的。

    年节时青儿也给相熟的闺中密友送了年礼,他们也都有还礼,小孩子家之间,不过是一盆花,一块帕子,有识字的,也会自己写了信来。

    青儿此时才知识字的好处,却也没办法一蹴而就,拿了信来找贾茁给她念。

    “哟,赵家姑娘的字不错呀。”贾茁展开信笑了,赵家因为是商人,子孙不管男女都要识字打算盘的,识字不是为了附庸风雅,是为了实际需要。

    赵家姑娘在信里对青儿诉苦,说自己规矩学的不好,被娘亲天天盯着,就怕她过年的时候出门坐客出了岔子。

    又说三婶婶哭穷,过年的新衣裳都没做,害得她娘掏了自己的银子给她做的衣裳,就怕别人笑话他们家。

    刘家的情况贾茁大略知道一点,老太爷将生意划分给了几个儿子,等于是分了产业不分家,平素都是各自开销。新衣裳什么的,理该各人出各人的,白惜这一出实在没有道理。

    接下来杂七杂八讲了一大堆,又说了一件极好笑的事,也是关于三婶婶的,说她偷着摸的在家里挖地窖,婆子们一早就报给她娘知道了,她娘怕是她想藏嫁妆,只好当作不知道。

    一屋子人明明知道她在干什么,又要装作不知道,甚至为了给她行方便,故意避开。

    贾茁边念边笑,和青儿笑的滚成一团。白惜是有多不靠谱啊,连个小孩子都知道了,还当自己装的很成功。

    “不过,姐,她挖地窖真的是为了藏嫁妆啊。”青儿将信折起来,已经下了决心,要和贾茁学认字了。

    “怎么可能嘛,嫁妆是有嫁妆单子的,娘家留着底呢。再说赵家是那样的人家吗?”赵家真是那样的人家,也不会以商贾之身,能和这么多的官身打交道。

    贾茁说完自己也愣了,是啊,那她为什么要挖地窖。

    藏人?别开玩笑了,地窖可藏不了人,只有挖地道才能藏人,还要考虑通风等等措施,绝不是她弄几个人就能挖的。

    藏东西?倒是可行,但肯定不是藏嫁妆。

    白惜到底想藏什么成了小姐俩心中最大的谜团,最后还是板儿听到乐了起来。

    “看看她最近买了什么不就知道了,如果什么都没买,那就是原本手上的东西,如果买了什么,那就是买的东西。”

    贾茁砸了砸嘴唇,行啊这小子,脑筋真是越来越灵活了。

    “可是我们怎么知道她买了什么?”青儿还是觉得自己找不到答案了。

    “我们是不知道,这不是还有赵家姑娘吗?难道她就不想知道她的三婶婶藏了什么宝贝?”

    贾茁替青儿回了信,也是拉拉杂杂说了一大通身边的事,装作无意的顺手记了一笔,“也不知道你三婶婶买了啥好东西想要藏起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地方的宝藏,准备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