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又乱了套,而县衙里头更乱。

    秦大人一把抓秦夫人的衣襟,将她拖到眼前,“你说,是不是你干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反正人我已经抓了,人人都知道是官差出的面,你现在撇清,也没有用了。”

    相对于秦夫人的冷静,秦大人的面目显得格外狰狞,“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会把查家,秦家,都拖向深渊,万劫不复。”

    “父亲来信,忠顺亲王正在整合兵力,准备清君侧,只要大皇子登基,咱们就是从龙之功。”秦夫人的眼里放出炙热的光芒。

    “我呸,什么清君侧,都是乱臣贼子在胡说八道。我看是忠顺亲王自己想造反,大皇子都未必知道这件事。”秦大人气急败坏,手指收的更紧了。

    “皇上独宠妖妃,已经准备立她为后,一旦妖妃入主东宫,前皇后无子,她的儿子便是正统。皇上昏庸,咱们当臣子的便要替他分辨忠奸。”

    “你说妖妃就是妖妃,皇上春秋鼎盛,他要立谁为太子,也是以后的事,岂容他人指手划脚。”秦大人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这些执拗的想法,到底是怎么来的。

    “可是妖妃姓贾。”秦夫人冷笑,“你不会不知道,大皇子和忠顺亲王联手瓜分了贾府吧。”

    秦大人这才明白,为什么大皇子和忠顺亲王对这个宠妃如此忌惮,原来,竟然是贾府出来的。可是又是怎么进了宫,竟然还受宠于皇上呢?

    “贱婢被罚为宫奴,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勾引到了皇上,跳出泥坑,一步步爬到贵妃之位。如果要封她为后,皇后怎么可以有个戴罪的娘家,势必会替贾府平反。贾兰已然中举,剩下的贾家男儿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叫大皇子和忠顺亲王如何自处。”

    秦夫人越说越顺,她能感觉到,她夫君的手越来越松,她轻轻一推,脱离他的掌控,整整衣襟,抿了抿头发,看着他道:“你真以为我们疯了吗?我们只是先发制人,而且胜券在握。”

    “你们凭什么说胜券在握,皇上还有御林军,还有护卫金陵的守卫大军。光凭他的五千亲卫,就算加上两府的府兵,也不一定就有胜算。”

    听出自家夫君声音里的疲惫,秦夫人自信的一笑,“因为两府府兵亏空一事,引得皇上震怒,你以为别处的府兵都没问题吗?他们不害怕皇上依着葫芦画瓢,将他们依律处置了吗?”

    “忠顺亲王借两府府兵一事,与他们私下串连,这是你们计划好的?”秦大人这才明白,所有的事,都是忠顺亲王计划好的。

    可他还是不懂,为了一个贾姓的宠妃和她所生的皇子,担心几十年后的清算,是否值得冒这么大的险。这可是造反,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大皇子答应忠顺亲王,登基后,忠顺亲王这一支永不降等袭爵,并将潮平府永远划给忠顺亲王府做为封地。”秦夫人耸耸肩,“北边还有个安都府呢,你别忘了,皇上最精锐的军队可是常年驻守夏江府,防的就是他们,皇城里的守卫,根本不堪一击。”

    秦夫人还有未竟之言,大皇子在金陵和忠顺亲王世子联手,也不是吃素的,总是有所作为的。

    贾茁和板儿几乎是同时接到吴妍和贾兰派人传过来的信,等赶到李府,贾茁正准备上前,却被板儿一把拉住。

    “他们的门子全部都换了。” 板儿拉着贾茁头也不回的走了,等他们上了酒楼找了正对李家大门的包间,坐了半个时辰才发现,李家真的出事了。

    这么长的时间,不停的有人进去,可是,却一个出来的人都没有。

    门口的门子没有一个是他们认识的人,东西两府皆是如此。

    “板儿,会是什么事?”贾茁伸出手握紧板儿的手,心中不由惶恐不安。

    “我们去许家看看。”板儿结了帐,带着贾茁下楼。

    没有先去许家,而是去找了高个儿,问他知不知道许瘦子回来了。高个儿当初就是个跟班,并不怎么敢惹板儿,如今板儿是秀才,他就更不敢惹了。

    “我知道他回了,请了李容过去说是要见最后一面,结果摆了一个乌龙阵,只是饿了几日,虚得慌罢了。”高个儿得到消息就去了,不过没见着人,只听许家的人这么说,他便回来了。

    板儿再如法炮制,发现许家也一样,只许进不许出,半天都没看到人出来。

    “许瘦子刚回来的时候,还是正常的,找了李容过去说话,然后李容回了一趟家,出门就往城门去了,在城门口被官差拦下来,说是有件案子涉及到他,要他去衙门说清楚。可是到现在,李容没被放出来,许、李两家的人也被软禁了。”

    板儿和贾茁并不难分析出这其中的脉络,贾茁摸摸下巴,剩下的就只能靠猜了,“一定是许瘦子说了什么吧,李容这是赶出去给谁报信?”

    “出城,这个时候出城能够去什么地方?”

    “金陵?”两人异口同声的叫道。

    “许瘦子从潮平府回来,回城时许多人都看到了,据说是遇到劫道的,货物丢了,人也散了,他和小厮两个人好容易挣了一条命出来。”板儿将收集到的信息摆出来。

    “潮平府出事了?”再次的异口同声。

    “一定是大事。”板儿蹙眉,苦苦思索着。

    “秦大人就算是父母官,也不可能只手遮天吧,这两家人当中,许家就算了,李家他也敢动?”贾茁有些弄不懂了。

    “只需说是许瘦子带了瘟疫回来,需要观察几天就不会有人再怀疑。”

    像是印证板儿的话一样,第二天县衙就出了告示,说许寿昌回城后高烧不退,还传染了屋里的丫鬟倒下一片,据郎中判定,极有可能在路上感染了疫情。于是要将许家暂时隔离,而李容因为见过许寿昌,后又回府,不得不将李家也进行隔离。

    只要一个月后,没有相关症状,隔离便可解除,请城中百姓勿要惊慌失措。

    这个告示一出,有疑问的人家都打消了疑虑,再听到许寿昌回来时的邋遢样子,心想小心无大错,隔离些日子也是为了城中百姓的安危。相熟的人家还要担心一二,不相干的人家,压根就丢到脑后,不再理会。

    贾茁去了趟溯云坊,掌柜的见到她只叹气,“您就是不来,我也要去找您的,这可怎么是好啊。”

    “无妨,该如何就如何,和以前一个样就好,李家不过是受了鱼池之殃,过些日子证明无事,自然也就好了。如果是需要银子进货,就暂时先缓缓,如果是发工钱这样的事,从我这里先支了银子也是一样。”

    贾茁赶紧安掌柜的心,掌柜的终于展露了笑容,“是小老儿瞎操心了,一时之间竟然乱了方寸。对了,有样东西,是我们东家说要送您的,东西还没送进去,结果出了这种事,您随我来。”

    掌柜的带着贾茁去了二楼,拿出一个木匣道:“也不知道东家什么时候能出来,这是她给您挑的生辰礼。”

    “她真是,想的太周到了,不过一个散生,也值得她记挂。”

    掌柜的笑笑,忽然压低了声音道:“我们东家说,少爷回来,先去的东府。”

    贾茁一怔,掌柜的已经直起身,仍然笑笑的,客气道:“东家待您如知己,当然是不一样。”

    “是,是知己。”贾茁深一脚浅一脚的抱着木匣回去,一路都在思索,先去了东府能代表什么呢?

    “一定是许瘦子所说之事与贾兰有关,李容才会舍了自家,而先去东府见贾兰。也许,去金陵报信就是贾兰的主意。”板儿猜测。

    “和贾兰有关?”贾茁抬头看板儿。

    “府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