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听到平儿自称民妇,不由叹了一口气,握住儿子的手紧了紧。等平儿准备告辞时,她忽然提起了贾茁。

    “听说巧姐找到了,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下回一定把她带进宫,让本宫好好瞧瞧。”

    “是,只是巧姐这丫头,遭逢大难性子难免执拗了些,还望娘娘海涵。”

    “看你说的,本宫是她亲姑姑,还会怪罪她不成。刘姥姥是个好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所以你看,可不就是出了个秀才,以后没准还会出个举人呢?”

    “娘娘说的是。”平儿再次感慨,这份通透跟邢夫人可真是半点不像。

    宫人送走平儿,皇后握了七皇子的手,温言细语的教导他,“你看,贾府也曾是钟鸣鼎食的人家,就是因为不听你父皇的话,不按规矩行事,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母后,皇儿一定乖乖的,听父皇的话。”

    喂了七皇子半碗燕窝粥,又安置他在罗汉床上小憩,挥退宫人,独自坐在床榻边上看着儿子安详的睡容,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上辈子,她也在宫中生活了一辈子,却并不是这样的活法。养尊处优,甚至性格有些孤僻和古怪的千金大小姐,一朝打落尘埃入宫为奴,命运的天翻地覆也彻底改变了她的性格。

    她看着一个个受不了清苦日子而死去的宫人,下决心要往上爬。从宫婢到姑姑,再到后宫一个小小丽嫔身边当了掌事姑姑。可惜清苦的宫婢生活已经毁掉了她的容貌,红颜不在,失去了翻身的可能,只能一辈子替他人做嫁衣裳。

    她帮丽嫔出主意接近皇上得到宠爱,她了解皇上的一切爱好,习惯,帮丽嫔牢牢抓住皇上的心。虽然无数个黑夜中,她也曾错乱的想,皇上到底是爱丽嫔的容貌,还是爱那个了解他一切的人,比如躲在丽嫔身后的自己。

    不等丽嫔生下皇子,忠顺亲王谋反,出兵包围金陵。大皇子勾结忠顺亲王世子假传圣旨,夺取城防守卫之权。腹背受敌,围城近一个月,城中百姓死伤无数。

    皇上好不容易平复了内乱,带兵与忠顺亲王拼个两败俱伤之时,肃庆王领兵赶到,最终登上皇位称帝。

    她就是那个时候,和丽嫔一起,一根绳子吊死在宫殿里的。谁能想到,她能够重活一世,回到小时候。

    这一回,她先人一步,果然成为皇上的女人,还生下皇子。更是与贾琏联手,揭露大皇子和忠顺亲王勾结谋反的阴谋。

    既然我能重新回来,那这个天下的一切都会改变,七皇子,我的儿子,我会让你拥有一切,把大越的皇位双手奉到你的面前。我要让贾家重回荣光,我贾芃的名字,会永远会铭刻在贾家的祖谱里,所有观摩的人,都会带上仰视和崇拜的目光。

    贾芃的目光投向宫墙之外,天空有鸟儿掠过,划过天际时留下一声声的清鸣。

    远在小东山的王家,王狗儿骑着骡车回来,将打听来的消息说给大家听道:“忠顺亲王往这边来了,今年秋粮催的紧,各家早交完了租子。好多人说要躲到城里去,见我们不走还奇怪来着。”

    板儿蹙了眉,“住在城外,还有个地方可以跑,呆在城里,若是形势不对,跑都跑不掉。再说,大军兵临城下,交战之时由各方指挥,士兵们哪敢到处乱跑,反而没有危险。真正的危险是交战之后,一方溃散四处抢掠之时。但我们离万念县城近,就算溃散的兵勇,也不会在这么近的地方掠劫。”

    王狗儿点头,又叹气道:“虽说这话有些不该,但如果有个万一,我们又要往哪儿跑?”

    有田有屋,这些都是带不走的,能往哪儿跑呢。

    “不用跑,几亩薄田一间瓦房,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农舍能有多少值钱的东西。”贾茁说完,心想,反而是城里住的人家,兵丁进城都是要发财的,反而容易遭秧。

    一家人说来说去,最后也只能感慨,这种时候,只能听天由命了。个人的力量在战争的漩涡当中,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记。

    贾茁心想,根据白惜的话分析出,忠顺亲王在前,肃庆王在后,她怎么说也算是和肃庆王搭上了线,只要肃庆王一到,她就用可以两季收的稻种换得他开城门放过老百姓。

    想的很清楚,但是当忠顺亲王到的时候,却迟迟没有等来肃庆王的动静。

    他们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打探消息,村长过来收粮食了。

    苦着一张脸,身边是一个穿着全副铠甲的旗长。

    “您慢点推,这是王秀才家,您行行好,别为难读书人。”村长看旗长一脚踢翻院子里腌酱菜的坛子,脸皱的什么似的。

    “军爷,村长,这是咱们家出的粮食。”王狗儿拎着满满两口袋大米出来,点头哈腰道。

    “嗯,倒是个识像的。”旗长看到王狗儿没有推三阻四,而且全是今年的新米,一直板着的脸上,总算是和缓了一点。

    一直到村长赶着车走远,王狗儿才轻嘘一口气,家里人也从屋里陆续走了出来。青儿吓的脚都软了,还是小彩一把扶住她,才没倒下。

    “爹,您看这……”板儿此时才放下手里的砍刀,这把砍柴刀这些日子就没离过身。

    “忠顺亲王围城,军纪未散,只派了一队人马出来就地筹粮。只要能筹到粮食,他们自然懒得弄出人命。只是这一天天下去,不光城里人受不了,城外头的人,也一样受不了啊。”

    第74章 杀人

    王狗儿这话,贾茁听的明白,城里是围住了,肯定物价飞涨。就算家里存了些粮食,鱼肉蛋禽都得从城外进去,就连倒夜香的,也得往城外拉。可现在一围城,城里的东西能消耗几天,最可怕的根本不知道这种日子到底要过多久。

    而城外的人呢,刚开始军纪严明,只是摊派下来收了粮食就走,可是这些人一天不走,就得一天的口粮。不是今儿拎了两袋大米就能打发的,那些没有多少存粮的人家,经得住几回。

    再来几回,就有人家里要断炊,断炊的人家不敢怪这些士兵,反而会怪那些富户出的粮食少了。到时候偷偷告密,东边的人家有存粮,西边的人家有银子,南边的人家有年华正好的小姑娘,北边的人家有家传的老古董。

    总之,久围不下的话,什么乱糟糟的事都会来,人性最丑恶的一面都会暴露无遗。

    “石大人组织全城的青壮上了城墙。”

    忠顺亲王的大军围城十日之后,板儿得来的消息。过来要粮的士兵,越来越贪的无厌。一开始只是要粮,后来开始要好处。有些村民家里,连稍好一点的被褥都被抢走了。

    王狗儿不敢不给,又不敢给的太多,白米早就没有了,只剩下玉米面。最后玉米面都没有了,杂粮,豆面,也只能往外拿。

    “都说你们家有钱,是城里人,儿子还是个秀才,家里还藏了几个漂亮小姑娘,让,让军爷我瞧瞧。”越到后头,这些军士的火气越大,说话也越下流。

    “军爷,军爷,咱们家算什么有钱人,不过是儿子争气会读点书,全家人干活,也将将供得起束脩罢了。这是老娘们头上最后的一点东西,真的没有了,求军爷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开头是碎银子,后头是铜板,现在变成了女人戴的银簪子,银镯子,银耳钉。

    士兵接过一根银簪子,用牙咬了咬,满意的点点头,“果然藏着好东西,还有什么,一并拿来。”

    说着就要往里闯。

    王狗儿哪儿敢让他进去,拼命拦着,可没想到,这回遇着一个认死理的兵痞子,听村里人说这家人有钱,一心想多捞点好处。如果这家的小姑娘真的水灵,正好顺道娶了,今晚就做新郎官。

    “哐当”一脚,兵痞子踢开卧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