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茁看到这个被人一逗就笑的咧开了嘴的小胖娃娃,忍不住在他脸上摸了摸,小孩子的皮肤又滑又软,闻起来还有一股香喷喷的奶香,实在是没有办法抵挡。

    见贾茁笑了,平儿松了口气,引着她往前走,垂花门过后便是庭院。一个二进的小院里,也只有这么个地方,可以走动一下。

    一眼看到摆放在庭院中的两口大缸,里头种着荷花,这个时节,花早调了,果也结过了,仅剩几张卷了边快要枯黄的荷叶。

    看贾茁看过去,平儿便道:“到了冬日,可以赏落了雪的残荷,别有一番意境。”

    “它结果吗?”

    “啊……哦,这是专门观赏的荷花,结出来的果都是空的。”平儿没有想到贾茁自进门,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荷花是不是结果。

    庭院的东西两侧是厢房,正对着的是正房,正房门口分东西种着两颗芭蕉树,巨大的芭蕉树垂下阔叶,绿油油的,看着让人心生安宁。

    “雨打芭蕉叶带愁,心同新月向人羞。以后下雨天,你可以坐在自己的屋子里听雨打芭蕉的声音,你小时候,最喜欢听的。”平儿心想,你总不会继续问芭蕉树它结不结果吧。

    “还不如种两颗桂花树,又可以闻香,又可以摘了晒干做点心做茶。”贾茁想像不出雨打芭蕉是什么意境,随口回道。

    贾琏在旁边假装咳嗽两声,温言帮平儿解了围,“好了,你没看到孩子都累了吗?”

    “对对,看我,我把西厢房给收拾出来了,巧姐,你看看喜不喜欢,要是有不喜欢的,我马上给你换。”平儿引了她去西厢房。

    进门是一间暖阁,临窗设一炕,上铺毛毯,中间架着一张炕桌,旁设小几。小几摆放着一只香薰炉,里头正燃着玫瑰香熏。

    洋红的大迎枕,填的密密实实的堆放在炕上,看着就叫人生心暖意。

    暖阁还设了会客用的桌椅,白天的会客吃饭又或是看书做做针线,一一考虑周到。平儿跟着掀开一侧的珠帘,里头便是卧室。

    黄花梨的家具,雕花的大床,临窗是梳妆台,上头放着妆奁,成套的梳妆之物,整整齐齐的摆放着。

    “让你费心了。”贾茁看着无一不是精心布置过的屋子,心里叹息,也许他们是真心想对巧姐好吧。

    平儿笑着笑着,忍不住滑下两行泪来,又赶紧侧身抹去,“要是姐姐能看到你现在这样,该有多好。”

    “别惹孩子伤心,一会儿客人该来了,让巧姐休息一会儿。”贾琏拍拍平儿,转头对贾茁说道:“都是自家亲戚,劫后余生都不容易,大家很想来看看你。”

    “嗯。”贾茁点点头,很快有两个婆子将贾茁的东西送进来。又来了一个小丫头,扎着手站在平儿身后。

    “这丫头你给取个名儿,以后就在你屋里伺候。”平儿让小丫头给贾茁磕头。

    贾茁抽了抽嘴角,不可置否道:“你原来叫什么。”

    “小的以前叫大妞,到了这儿,奶奶给改的名儿是福儿。”福儿头发黄黄的,看身量只怕比贾茁还要小个几岁。

    “那你就叫福儿吧。”贾茁不想费这个心替她改名,她自己都不确定会在贾家呆多久呢。

    贾茁的确累了,上炕上眯了一会儿,任福儿替她规整带来的东西。

    平儿抱着安哥跟贾琏回了正房,两个人相视一眼,平儿一脸忧色,“这孩子,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她以前是绝不会问荷花结不结果这种事的。”

    “咱们家的人,都吃够了苦,以后不会再吃了。给庵里的东西打点好了吗?又有几个要送过去。”贾琏说道。

    “打点好了。”平儿想到那些因为皇后娘娘的一句话被送回本家的人,男人还好说,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失了清白的女人,却只能被送到庵堂,清灯古佛了此残生。

    “真的只能这样做吗?”平儿放下睡着的安哥,面露不忍。

    “这是大家一起做的决定。”贾琏看着平儿,“我知道你心肠好,但是除此以外,他们又能怎么样?”

    “是,我知道了,你看着安哥,她醒了便叫张妈妈进来抱着。我去厨房看看准备的怎么样,催一催菜,你也该换身衣裳准备见客了。”平儿去了厨房,昨天就有下人回来报信,说二爷在万念县城要住上一晚,明天带大小姐回家,让她把请帖都发出来。

    第76章 坐客忙

    贾茁小憩一会儿便醒了,打开衣柜,除了自己带过来的衣裳,里头准备了当季的四套新衣裳。选了一套水红色的上了身,福儿给她打了水,她洗过脸自己梳了头,挑了自己妆奁里板儿送她的四季花钿儿戴上。

    “可以配梅花的金耳钉。”福儿给她出主意,贾家给她准备的东西里,就有一对金梅花的耳钉。

    “戴上吧。”贾茁点了头,福儿还想让她别上一朵珠花,她却不肯要了。

    “巧姐,客人来了,我们一块去招呼。”平儿进来,看到她穿了自己准备的衣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再看她头上的花钿儿,不由一愣,这不是她准备的,应该是她自己的东西。

    王家不是家境不好吗?怎么会给她买这么贵重的首饰,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不露,只携了她的手去了宴客的花厅。

    平儿领着她走进去,林小红早站起来,一把握了她的手,泪盈于睫,“回来就好。”

    “芸嫂子。”贾茁跟她算是熟悉的,对着她笑了。

    “快看,这是你蔷哥的媳妇。”

    贾茁微福一礼,“蔷嫂子。”

    “快上去坐,像,真像啊。”蔷哥媳妇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眼睛灵动活泼,眼尾稍稍上挑,长相实在不俗。

    贾茁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人就是龄官啊,那个敢爱敢恨,敢拂贵妃面子的龄官。

    还有其他几个妇人,大多是贾茁连名字都没有听过的,基本上只拘谨的坐着,并不敢多说话。

    “呀,珠婶婶来了。”小红迎出去,扶住李纨的手。

    “巧姐,总算回来了,好,好。”李纨握了贾茁的手,一连说了几个好字,排好坐次,便有人问兰哥如何了。

    “他的腿好多了,不过前些日子活动的太厉害,我现在是一点都不许他下床的,万一养不好,可怎么办。”

    “是该好好养着,我听说一个方子,一会儿写给您,听说对长骨头最有好处。”一个圆脸妇人十分恭谨的对李纨道。

    “多谢多谢。”李纨团团一笑,便回头问巧姐,“兰哥问起你好几回,前些日子万念县城被围,他多少回都要爬起来,被我死死按了回去。还有我们家的容哥媳妇,也是担心的不得了。我想明儿接了你上我家玩一天,她也好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