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的合伙人是内务府的一个公公介绍的,这人叫贾六,是这个公公的远房亲戚。因为都姓贾,见了贾琏一个一个二哥,叫的不知道多亲热。没多久,就混得熟了,开始计划着合伙做买买。

    内务府的生意都是皇家的,可以揩点油,但不可能归到自己名下。不过借着这个地方,能认识许多有本事没钱的人,也能认识许多有钱没门路的人。

    他们从中牵线拿抽成也有的,干脆借着内务府的光,私下合伙也是有的。贾六就是那个有本事没钱的,说自己在外头人头熟,能搞到粮食。但是他没本钱,也没靠山。

    这两样贾琏都有啊,于是又拉了几个人入伙,但事情都是他和贾六在张罗,基本上没让别人插手。

    到了这个地步,不用说,贾六早跑了,再去找内务府的公公,也不肯承认贾六是他的亲戚。只说是酒桌上的朋友,贾琏自与他投缘,与他们无关。

    “大哥哥,让我看看那些霉变的粮草。”贾茁提出来道。

    “没问题。”这一点小事,贾兰还是可以安排的。

    “等一下,我们先去接一个人。”贾茁让贾兰先去了一趟溯云坊,接上王狗儿。

    王狗儿问明来意,不由紧张道:“我能行吗?”

    “什么线索都断了,只有这一招,死马当活马医吧。”贾茁叹气,谁也没想到,贾琏能被人算计成这样。平儿进了宫,也不知道皇后娘娘那边会怎么说。至少有她在,保贾琏一命总是可以吧。

    “这至少是陈了五年的粮食,土腥味极重,不是外头运进来的,就是咱们金陵周边的粮食。”

    王狗儿又扒又闻,观察了许久,才肯定道。

    贾茁眼睛一亮,这是个好消息,贾琏的粮食都是从外地经官道或是水道送至金陵,如果霉变的粮食是金陵本地的,那就说明不是他运入金陵的那一批。极有可能是被贾六调了包,而用当地霉变的粮食换了他们的好粮。

    “虽然是个好消息,但还不能成为证据,没法证明不是二叔自己换的。”贾兰的眉头只有片刻的松开,又紧紧蹙在了一起。

    “如果能知道这些霉粮是从哪儿来的就好了。”贾茁一拍装粮的麻袋,恨恨道。

    等一下,麻袋。

    贾茁扑上去,看着麻袋发呆。

    “这些麻袋有什么特殊的标记吗?”贾兰也凑过来,却看不出什么端倪。

    “大哥哥,你分得清霉了三年的粮食和霉了五年的粮食的区别吗?”

    “分不清。”贾兰抽了抽嘴角,肯定道。

    “但是王叔分得清,不过,王叔却分不清自己穿的鞋子是王婶还是青儿纳的,但我却分的清。现在,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不明白。”贾兰老实道。

    “茁丫头是说,既然粮食是金陵的,这些麻袋自然不会舍近就远,也是当地人编的。我们虽然看不出这些麻袋有什么不同,但编的人,想必是认得出的。”

    “对,就是这样。”贾茁抚掌,贾兰猜不出来一点也不意外,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哪里动手干过活,自然生疏。王狗儿则是一提点,就明白过来关窍。

    贾茁要感谢这个世界还没有工业化,都是手工做坊,让这样的察访变得有可能。否则机器生产一模一样,提都不用提了。

    第98章 阴谋

    贾茁提出来的时候,听着好像范围很小,真去做了才知道,麻袋这种东西几乎家家户户的妇人都会织。负责生意的人,都是从各家各户收了,再一起卖给大户。

    想从这么多的麻袋里,找出他们出自什么地方,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找出来了,织的人也不一定记得住,自己这么多年,都卖给了哪些人,这些人又将麻袋卖给了什么人。

    麻袋这条线索算是断了,只有粮食这一条线可以追。

    贾兰觉得,这么多霉变的粮食,总不可能是凭空变出来的,之前总要有个存放的地方。如果能弄清这些粮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也就弄清了大半的事实。

    “金陵的粮仓分为官仓和私仓,官仓是由瘐司管理,归属户部。年年都要新粮换旧粮,不太可能出现放了五年的霉粮。我们的重点还是要去查私仓,问问谁家的仓库处理过霉变的粮食。”

    贾兰分析的头头是道,王狗儿也点头,“二爷的事也是我们的事,这事怎么也该帮忙的,我联络一些认识的中人,再叫他们也私下联络联络,大人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一块察访,也省得遗漏。”

    “王叔,您直接叫我的名字吧,外头人喊喊大人也就罢了,自家人这么一喊,怎么身上汗毛直竖呢。”贾兰赶紧拱手,没看到贾茁的眼睛都瞪起来了吗?

    “兰少爷。”王狗儿笑着称呼一声,便去张罗他认识的人,立刻开始打探消息。

    “巧姐。”贾茁刚回去,就看到平儿站在二门等着她。

    听她说完调查的进展,眉头紧锁。贾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说道:“不管怎么说,皇后娘娘是相信他的,对不对。等皇上气消了……”

    “不……”平儿忽然一把抱住巧姐,眼神从未有过的绝望,“那个女人的心里,根本没有亲情。她根本不听我的解释,已经认定了你爹辜负了她。”

    平儿闭上眼,努力将在宫中看到的,歇斯底里的一幕扫出脑海,可还是做不到。皇后娘娘狰狞的面目,恐怕她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贾芃不听平儿的解释,认定贾琏死性不改,说了许多难听的话,甚至,让平儿识大体,最好不要让这件事再连累到族里的其他人,特别是贾兰。

    “还有我们,我们是不会放弃他的。只要他真的没有做过,就一定能找出陷害他的人。”贾茁苦笑,最后一根保险断了,这回真是逼上绝路了。

    她和贾兰是本着相信贾琏,为了洗脱他的罪行在努力。这些努力,都是他们私下的行为。而这桩案子是由刑部接手,他们可并不相信贾琏。

    而刑部最先做的是去找贾六的行踪,最后,还是刑部最快传来消息,他们找到了贾六。

    贾六已经变成了深井里的尸体,毫无意外的死于谋杀,是被人勒死之后抛入井中的。

    于是刑部在贾琏的卷宗上再加一笔,杀死贾六的嫌疑人之一。因为最后一个见过贾六的人,就是贾琏,他们相约吃酒,贾六在回家的路上被杀害抛尸。

    贾琏完全有时间杀了人再回家,无论贾琏怎么否认,他都提不出对自己更有利的证据。

    “当天吃饭,是他约的我,还说有事要谈,让我不要带下人,就一个人过去。”贾琏无比的懊恼,自己怎么就昏了头,这么相信他呢。

    “这说明贾六背后的人势力很大。”敢杀人,敢陷害皇亲,敢拿霉变的粮草牟利,这无一不说明,此人的身份非同小可。贾茁觉得,这件事可能不是他们刚开始所想,贾六伙同一些人想要银子这么简单。

    “二叔最近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这明显是把人死里整。”贾兰也很头痛,贾家在朝中根基太薄,平时不觉得,看谁都跟你好。到了这种要命的时候,就知道这些人,都是靠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