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付沚愣神之际,沈可居已经朝她走过来了。

    “对不起。”

    在付沚落入他怀里的同时,听到他满怀愧疚地轻声说了这么句话。

    她不解为什么他要道歉,才抬起头想要看他,就感受到他的掌心贴上了自己的头,将她抱得更紧,淡淡的烟草味随之袭来。

    沈可居解释道:

    “我刚刚吸了烟,但是还是忍不住想抱你,对不起。”

    “没事的,你不用跟我道歉。”付沚伸手回抱住他,像上次一样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慰他:“你怎么会来。”

    “那边不忙了,”沈可居深深吸了口气,冷空气令鼻腔酸胀:“不忙了就想来你身边。”

    “那如果我今天晚上没出来呢?”

    沈可居沉默不语。

    “只是想离你近一点而已。”

    靠近你一点,就可以弥补一点自己心里的空缺。

    微风吹过,又卷起了他身上的烟草味,夹杂着他身上原本好闻的味道,送到付沚鼻间。

    如果知道她会出来,他又怎么会吸烟呢。这一个拥抱,比一盒香烟都管。

    尽管他刚刚吸了几口,没想到她会跑出来,他以为自己已经被这事儿搞得出现幻觉了,吓得烟都没拿稳,掉在地上了。

    “我记得以前门禁时间是十点半。”

    “现在改了,十一点半。”

    接着,她听到伏在自己肩膀上的声音说:“亏了,好多。”

    沈可居一直以为是十点半门禁的,十点二十准时把她送到门口。

    冬夜漫长又寒冷,付沚又随意穿了几件衣服就出来了,风吹得用了点力,她无意颤了颤。

    “去车上。”细心如沈可居,自然是察觉了。

    松开付沚,沈可居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随后摸了摸她的头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心想他的姑娘这是急成什么样。

    两只鞋子完全不是一双不说,头发散着微微凌乱,衣服拉链也没有拉好。

    上车前,沈可居蹲下身,把付沚的衣服拉链拉好之后两个人才上了车。

    两人一起上了汽车后座。

    这还是付沚第一次上沈可居的汽车后座,从第一次坐沈可居的车,她就一直坐在前边副驾驶位置,也是他身边的位置。

    那次是因为沈可居汽车后座上东西满满当当的,她本要坐在后边,却没地方坐。

    沈可居也想到了那一次,那次他把博物馆里备着的衣服都拿了回来,还有本来在后备箱里的两个小箱子。

    他的车后座宽敞,这些本来不够,他又跑去问老吴要了些东西,勉勉强强从付沚开门那一侧看上去,后座是满了的。

    那时候他还没想到,在他最难过的时候,她能陪在自己身边,无怨跑出学校,为自己紧张到鞋子都穿错,衣服拉链都来不及拉好。

    这些沈可居都看在眼里,心慢慢收缩。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付沚那一天,也是这样。只是那天他不能贸然拥她入怀,只能远远看着她。

    那时他才带完一批游客,那批游客多不求甚解,无知且自信,甚至质疑他讲解时所说内容是他自己杜撰的。

    沈可居才从真正脱离校园不久,从小到大一直接受的都是根正苗红的正统教育,不会空口无据地胡言乱语,无论是亲人还是师友,身边都是博闻强识之辈,哪里听到旁人说过这些。

    虽是生气,可他有涵养在,却只淡笑着说:“我们讲的是历史,我们要对历史负责。”

    送走这批游客,沈可居又带了几位与那些人相差无几的,送走他们,他心力交瘁。

    从他进博物馆工作以来,他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了。

    过来博物馆看文物,却不屑地说着令真正热爱文博事业的人痛心的话。

    “这有什么好看的?几块破石头而已!”

    ……

    “这能有什么名堂?又不能拿出去卖钱。”

    ……

    “家里摆着我都嫌多余嘞。”

    ……

    这样的话沈可居听的不在少数,对于别人而言,只是随口说说。

    可对于沈可居而言,当自己所热爱的事业被言语践踏,他自己的世界观也在慢慢崩塌。

    那时他只是一个才刚刚毕业的毛头小子,才刚刚步入社会的青年。

    年少时捧读史书时望向窗外向往的未来,做学生时渴望的自由社会,和朋友插科打诨之时才放松而无意透露出憧憬的工作,就是这样?

    就在他溃败之时,在他不断怀疑这些问题、怀疑问题是不是出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女孩。

    就在那一天,就在同一天。

    她个子不高,穿着一袭白裙,在石经面前拿着笔记本认真抄写。

    她的睫毛像羽扇,眼睛也很大,皮肤很白。

    写着写着,她茅塞顿开一般突然笑了。

    她的手在快要抚上文物外的玻璃保护罩之前停下,对着文物说了两个字。

    沈可居远远就看清了,她说的是“谢谢。”

    当时沈可居只是路过时多驻足了一会儿。可当他再一次路过的时候,却发现她还在那儿,还是时不时地朝着文物傻笑。

    也不知道几千年的物件会不会嫌她笑得太傻。

    她看向文物的时候,眸中含着某种不可言喻的感情。

    对文化的热爱,对历史的谦卑,对知识的渴求,无不在她的眼眸之中。

    沈可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姑娘。

    而这个姑娘,现在就在她怀里。两年前,她远远疗愈了他心里的痛楚。两年后,她已迩迩,就在他怀里回抱住自己,时不时拍拍他的脊背。明明年纪比他小,却正在为他填补心里的空缺。

    为她,自己做的一些事,就他自己二十多年的经历来说,虽摆不上台面上,可如若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这样做。

    靠近她的同时,也让她慢慢靠近自己。

    可沈可居不知道,就算他不做这些,付沚也会慢慢走向她。

    正如他们在博物馆“初遇”那日,沈可居答的那位同学的话——

    万发缘生,皆系缘分。

    那句话不仅仅是对问他的那位同学说的。

    《金刚经》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可沈可居并非佛的信徒,他学的、信的是历史,他所讲对历史负责。

    他和付沚的缘丝,早就紧紧缠绕在一起了,不是梦,也不是泡影。

    是每一次见面,亦是每一次牵手、拥抱。

    是真实的,是鲜活的。

    第32章 chapter3.2 你多宠宠他。

    付沚的手机一直握在手里, 此时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她和顾陨泽、秦鸿刚刚成立的那个微信群。

    顾师兄:小妹妹,你多安慰安慰他吧

    秦师兄:他这人要强, 不会跟你示弱

    秦师兄:你多宠宠他

    顾师兄:小妹妹别被吓跑, 沈老师就这样。

    ……

    这一切都收归付沚眼底,也进了沈可居的眼。

    这两位同门师兄弟为了他们的师兄沈可居付出了太多……

    “你都知道了?”

    付沚睁眼说瞎话:“不知道, ”她按掉屏幕:“我是出来散步的。”

    给他留点面子, 即使是在他们两人之间。

    沈可居拿过付沚的手机,转换成发送语音模式,拇指按住按键:“别瞎操心,什么事儿也没有。”

    语音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沈可居又在屏幕上点了点, 群名称由“群聊(3)”变成了“群聊(4)”。

    他已经进入群聊。

    顾师兄:……

    秦师兄:……

    知道付沚不会坐视不管, 顾陨泽甚至想好了如果付沚和沈可居整夜煲电话粥安慰他,那他明天一早帮他们两个在博物馆请好假好了, 还暗暗夸了夸贴心的自己。

    可就在这个深夜, 原本饥肠辘辘的他,瞬间就饱了。

    “顾陨泽本科是吴老师的学生,研究生读的中国古代史的秦汉方向, 篆书、隶书那些他都懂。”

    “喔……”

    “秦鸿研究生跟的吴老师, 和我同级,后来去了省博工作, 有事也可以找他。”

    “喔……”

    “以后找他们,到群里找。”

    “喔……”

    嗯?付沚歪歪头,好像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通过群里找?

    付沚呆呆的,惹得沈可居发笑。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她的脸:“怎么?不愿意我进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