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是儿子在咬他的父亲!”

    “转来转去的都分不清楚谁咬谁了!”

    “他们一定是在争抢妈妈的奶水。”

    “我们应该把几截驴子尾巴,系在这两颗脑袋上,这样就能分清楚了。”

    下面几名卡拉布里亚士兵捧着肚子,哈哈大笑着。

    果然到了日暮时分,诺曼军队找来两根驴子的尾巴,爬上了长杆,当着对面数万突厥人的面,将其拴在了两颗被砍下的头颅上,接着升起篝火,又开始玩起了“旋转碰碰咬”的把戏。

    布达基斯几乎昏厥过去,“明日起,顺着铁门要塞周边,猛攻不信经者的各处防磐——避开卫城塔楼,专夺小径和山墙、小堡垒,夺取后就冲入城中,射杀屠戮这群混蛋,制造越大的恐慌越好!”科布哈心疼这位年轻人的悲伤,咬牙切齿颁布了攻击的指令。

    同时,铁桥河口要塞和玫瑰岭相间的路段,高文部属了八百名红手骑兵,雷蒙德也亲自带着三百名骑士或军士,打着漂亮的战旗,雄赳赳地布阵,面朝着圣西蒙和阿塔城方向的近万名突厥别军监视着。

    而在他们的身后,两千名高文随军的军仆,和四千劳役者,配合监工的士兵,正挥汗如雨用铁锹狂挖着垂直于奥龙特斯河的长壕,在邻靠河床的地方,留下了厚约七尺的土方没有挖通,并打入了木栅加固来隔绝河水,“直伸到玫瑰岭,大约是五千一百安娜尺的距离(约合现在一点五公里),六千人同时掘壕做工的话,大概两天半的时间可以完工。”格迪埃举着算筹,站在众人面前,精密地测算着,在他旁边又有六千名劳役者,和三个旅团抽调来的士兵,正在急速将掘出来的泥土,混杂石砖夯土筑墙,“先筑母墙,务必要把它们做的平缓低矮,所以底部土方量增大,但因为高度只有标准城堡墙壁的五分之一高——所以工程量其实是缩减的,大约也需要两天半的时间。”格迪埃嘀嘀咕咕,算个不停。

    “两天半时间太长了,多用皮鞭,并且派遣快马去对阿德马尔和罗伯特说,叫他们把七成的劳役者都分配给我们,因为戈弗雷的西堡和博希蒙德的卫城,都不需要如此浩大的工程量。”同样在边上监工的高文,直顾打着萨宾娜的臀部,上面驮着负责送信的他的军仆木扎非阿丁,要让她尽快跑动起来。

    随后,他看着眼前穿梭来穿梭去的人影,他们渐渐变得模糊,而高文陷入了最初的困惑当中,那是关于泰提修斯的:

    “虽然这个没鼻子的家伙,奉皇帝命令消极避战我倒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会在这么关键时刻直接跑路呢?这实在不像是泰提修斯的风格,即便是皇帝的指令,以我对阿莱克修斯的理解,也实在有点不可思议了,答案到底是什么呢?”

    第59章 阿克塞颇考斯

    塞浦路斯岛中央的尼科西亚城,扁平灰色的城市,四周满是燥热的平原,即便围绕着城墙种植了许多常绿色的树木,但还是很难抵御那种让人身体水分迅速枯竭的风,狄奥格尼斯抬头看着五月无休无止无边无际的日头,又看到城市南部卷起的一阵阵裸露着灰土的风,满是疖子的嘴唇撅起,对着脚下就是口浓浓的吐沫,结果在灰白色的砂土上只是砸出个小小的黑点,就连靴子都没有沾湿半分,就化为一丝青烟没了。

    狄奥格尼斯在给自己妻子古丝云写信,愁思满胸,但同时也为了词汇搜肠刮肚,他所熟稔的只有些军文条令而已,但好在古丝云也是丝毫不在乎什么文采的人。

    他带领的二千人马,驻屯在首府尼科西亚城的近郊,而拉普索玛特斯总督就和卫队在城内,虽然对方不说,但守捉官明白对方根本是忌惮自己的,害怕自己是皇帝安插赖在这里的一根“暗桩”,随时要摧毁我拉普索玛特斯在这个岛国的权势。

    所以饮水和食粮,拉普索玛特斯也只是应付而已,守捉官和士兵们的日子过得很不惬意。

    先前泰提修斯离去后,守捉官在高文追来后,虽然处于公事层面不敢对上级和皇帝有任何违抗,但私下还是送给了高文自己绘制的安条克卫城通道屯营的地图。

    “也不知道安条克城那边的战局如何了?”守捉官在心中纳罕着。

    如高文私下所料,他们没走叙利亚门的陆路,而是忽然夺取了盟军海盗占据的拉塔基亚港口(这点也出乎了守捉官预料),泰提修斯留下一千人,看管囚禁温莫哈坚守港口后,便胁迫所有的海盗水手和船只,并带塞浦路斯的船队,把所有人运到了岛上,接着又留守捉官及两千名士兵在岛屿中央的尼科西亚城,自己又带着其余五千人星夜兼程,翻越了横亘塞浦路斯的特鲁多斯山脉(troodos),趋向了北部风景如画的凯里尼亚港,那里背靠着山脉,来自南面托勒密和非洲恐怖的热风无法触及,气候和安纳托利亚一样分明可爱。

    但没有鼻子的亚细亚行军总管对景色从来不感兴趣,他让其属下分批渡海前往阿塔利亚城后,自己就登上第一艘船只出海。

    第二天,泰提修斯就出现在阿塔利亚城,约翰皇子的宅邸前。

    当时,约翰·科穆宁正坐在满是绿萝和鲜花的庭院里,看着名突厥人在射靶子。

    这家伙技巧好极了,他只是盘膝坐在毯席上,手持把小弓,旁边的奴仆只给他没有箭簇的箭杆(为了皇子的安全),而后他一下又一下,带着优雅轻微的响动,将庭院那边摆着的靶的全部命中。

    约翰看得很入迷,作为帝国的正统继承人,他对射技的兴趣,要比古典文艺大得多,这点和他姐姐完全不同(这也是安娜看不起弟弟的原因),他的下一步打算就是学习骑术和刀术,“超越瓦良格蛮子高文”其实是他心中的理想,或者说在约翰的心中,隐隐也觉得要像高文那样,才能振兴这个古老的帝国。

    “很好,父亲的来信说的没错,你是个很有胆魄和技艺的俘虏,虽然父亲将你的身份降格为了奴隶,但我现在将你任命为我的贴身侍卫长。”约翰看到那突厥人将一壶箭全部射完后,鼓掌喝彩,站起来说到。

    那突厥人急忙转身,对着皇子深深伏倒,双手置地,他本是名罗姆苏丹帐下的奴兵,后来在尼西亚城之战里出城投降,被船只送到了君士坦丁堡。

    竞技场上,当俘虏一个接着一个,用绳索拷着手,被驴子牵着从哄然大笑的皇都居民眼前经过时,坐在首席看台上的阿莱克修斯觉得无趣,就开始数起了人数,数到第二十四位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战俘是个单手残废,便不是很高兴,就又往后重新开头数了个“阿尔法”,于是看到个高大强壮的俘虏,阿莱克修斯对此很是满意,就把他给拖来——一阵欢呼声里,皇帝的靴子踏在了他的脖子上,“朕,无所不能的罗马皇帝,宽恕你!”

    随后他被取名为“阿尔法·阿克塞颇考斯”(axouchos,原型是历史上约翰二世最为倚重的大臣,其确实是尼西亚城战役后被俘的突厥人,被阿莱克修斯当作礼物送给了儿子),“去侍奉我儿子吧!”随着这个指令,他来到了潘非利亚。

    对于阿尔法·阿克塞颇考斯来说,这样也似乎没什么难以接受的,身为战俘和奴隶,命运早已掌握在战胜者的手中,这是突厥人的共识,现在皇帝陛下叫他来陪伴皇子,那就照办好了。

    “会刀术吗?你们突厥人的刀术,是非常让我倾心的。”约翰皇子接着问,但是四周奴仆都低下身子,牵扯他的衣服,叫他小心,不可以把一把真的刀交付到这位突厥人手里,虽然他先前已经受洗,但忠诚度和可靠度还是模糊不清的。

    于是皇子有点失望,“你还需要读书,为了将来辅佐我。”随后司阍的奴仆就站在庭院门口,皇子明白这是有重要客人来了,便重新坐回到了座椅上,阿克塞颇考斯则远远退到一侧。

    当泰提修斯跪拜在他脚下后,皇子当即就质问说,“听闻你丢弃了安条克的战争,一路带着八千人,无所作为地跑到我的辖地来了?”

    “陛下的军队已经渡过海峡,朝着此地而来,您的奴仆泰提修斯先到一步,负责向陛下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就是皇子殿下您方才的困惑。”

    “说出来,我准许你的呼吸对着我。”

    这样泰提修斯便解去了原本遮挡在面部的刺绣披风,他对着皇子说道——科布哈的大军足有十余万人,并且已经攻陷了圣西蒙港,若是再逗留下去,陛下的八千人若是覆没的话,这个责任我可担当不起。

    听完这些话,约翰默然不对,而后他询问说,“现在你的军队都在何处?”

    “一千人在拉塔基亚,二千人在塞浦路斯,其余五千人马上都会乘船来到此地。”

    “泰提修斯你这个毫无胆略的奴隶,纵使你武艺娴熟,精通战阵,但是你血液里毫无尊贵人的斗志。你和坚持留下那里的高文相比起来,应该感到耻辱。”听到这个回答,约翰皇子数落起来。

    泰提修斯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头匍伏而已。

    第60章 召唤的借口

    几乎和泰提修斯上岸前往阿塔利亚城同一时刻,狼狈不堪的布洛瓦伯爵一行,先是抵达了阿达纳城,遭到了留守人员的奚落,虽然得到了部分补给,但随从们的质疑声却产生了,于是布洛瓦伯爵不敢逗留,严厉命令各位旗下的骑士、军士不允许私下讨论任何问题,因为“他们此行是奉令,前去和君士坦丁堡皇帝交涉援军的事情”的。

    第二个白昼,他们通过了高文属下领主的西奇斯特拉城堡,同样得到了粮食和酒水的接济,“我要前去塔尔苏斯城”,这是布洛瓦伯爵的要求。

    城内锦册兄弟会答应了,给伯爵派遣了位向导,但是他们当中也有人劝告斯蒂芬,“塔尔苏斯里,皇帝始终没有能够派遣合格的官员前来治政(因为被高文的领地包围阻隔,一直是块孤悬的飞地),加上城市没有收入(废话,连航运和城郊的农田和作坊,都被高文的农民给占据了),戍守的士兵逃亡很多。爵爷你若是前往,怕是连补给都弄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