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安条克堡

    皇帝紧锣密鼓的同时,高文也在野营南侧的营地当中,召开了军事会议,“对峙下去,还是主动出击?”高文握着权杖,提出这个核心的话题。

    “若是继续对峙无所作为,那么怕是正中皇帝的下怀。对方围困野营的军力和我们不相上下,并且分散在数处,我方理应集中力量打破其一处。”韦萨特·梅洛率先回答,赢得大部分将官的支持。

    高文则将权杖的刺头立在沙盘桌边缘,沉默不置可否。

    “自从皇帝攻陷我方别营后,他的军营便能和科尼雅方面联为一体,随时能从彼处获得援兵。既然皇帝事前发出的是假消息,由他最终亲自统帅南方军团,自然对攻陷米利奥塞法隆志在必得,帝国的菁华队伍是会无条件涌到皇帝的手中,战情和兵力也会瞬息万变。”吉麦吉斯旅团将军格里高尔,算是说出了高文的真正担忧。

    于是大主保人举起权杖头,在众目睽睽下,点到了科尼雅的方向,“格里高尔说得无错,这场战斗关键是——科尼雅的帝国北方军团,会抽出多少股人马会加入此处皇帝的军营?”

    在场所有人也都沉默了,他们普遍感到了紧张和博弈的氛围,当一个帝国的皇帝调遣了所有军力泰山压顶时,这种给人的压力也是非常可怕的。

    因为无论任何年代,决定战争胜负的永远还是那几个因素:人力、意志和物资金钱。

    既然塞琉西亚现在的力量,还只是科穆宁皇帝帝国的数分之一,那么要打破这种不利的局面,便只能依靠奇兵。

    “大主保人,我愿意领队奇袭皇帝军队右翼的高阜阵地,将他们(亚格菲)驱逐走,切断皇帝军营与非拉多菲亚姆城间的粮道。”这时候,吉那特的统领官奥森将军主动请缨。

    高文摇摇头,摆摆手,“这样做毫无意义,现在皇帝的粮道已经由原本伸往非拉多菲亚姆,改为了和他的北方军团一致,即顺着罗姆高原一路自尼西亚调拨。”

    “那我们直接和北侧山地的皇帝本队决战?”

    “皇帝先前如何奇袭我军别营的策略,我已调查清楚,他拥有大批精锐的蛮族箭手,其中还有克里特人,我军贸然强攻,是会遭到严重杀伤的。何况,皇帝现在绝对得到了北方的援兵,是有恃无恐的。”这个方案也被高文否决了。

    “小安条克堡。”最终,梅洛将目光锁定在了沙盘上个不起眼的角落,“现在这里变为僵持,它倒成了整个战局的锁钥之地,如果想要调动皇帝的人马,最好分兵占据此处。”

    众人急忙上前来看,小安条克堡恰好处在科尼雅、米利奥塞法隆和南卡帕多西亚的中间要点上,此时尚处在战火漩涡外的岸边,戍守其的是仅有二三百人的罗姆士兵。梅洛说的没错,一旦夺得小安条克堡的话,那就等于皇帝营地的侧翼反被抄断,并且高文能够在此地统率骑兵出发,半日内就能冲到科尼雅城下,打破布雷努斯对其的围困,真正切断皇帝的粮道和退路。此外,占据了小安条克堡还能得到南卡帕多西亚的“安娜具装骑兵团”的援助,此时他们正在赶赴此地的半路上。

    可谓一举三得,很快高文就认可这个方案,“打破僵局的关键,在于小安条克堡的得失。趁着皇帝反应过来前,我亲自统军前往彼处,叫吉利基的守军交出钥匙给我,这样——对皇帝的营地构成反包围!”说完,高文的权杖在沙盘上顺着小安条克的方向,狠狠逆向划了个弧,碎末乱飞。

    “朕的家族自高原兴起,到朕践上至尊无上的帝位,每一步莫不浸透奋斗和鲜血。二十年前,朕在罗马的元老、军队和公民的支持下,登上皇座,而后朕赶赴都拉佐和诺曼匪徒交手时,愿意追随朕的不过五百名忠诚卫队。圭斯卡特、扎哈斯、吉利基、伯丁,还有佩彻涅格、库曼人的酋长,自帝国的四面八方莫不觊觎皇都的权势与财富,但是朕凭借着手腕和智谋一一将他们击退消灭。现在,小小的塞琉西亚叛贼也不会例外,朕的军队会如同飓风般,从米利奥塞法隆刮到塔尔苏斯,再到叙利亚门和安条克,势不可挡!朕才是历年挽救保全这个伟大帝国的人,是主和民众认可的皇帝。”皇家御用营帐当中,阿莱克修斯将手里的长权杖,扔在沙盘上,挥手说到。

    “诸位,我们从朝圣者东征的一支游军起家,从占领塔尔苏斯、塞琉西亚,到而今几乎统一整个奇里乞亚地区,也没超过三年的时光,这就是神启的威力,我高文和紫衣公主注定才是整个罗马的主保人。从拥有最初一万人不到的红手大连队,再到现在统治七十余万人口,我没什么可惧怕的,也没有任何遗憾的,很高兴你们能自始至终和我并肩奋战。现在我的方案是,急攻统一奇里乞亚拖慢不得,但而后的扩疆拓土则急躁不得,再给我五年到十年的时间,我愿挫败皇帝和帝国的进攻倒算,我愿击灭达尼什蒙德酋长国,我愿降服特拉布宗和大亚美尼亚,还有塞浦路斯;而后我会和诸位,扬旗朝着圣海彼端的皇都,我们的剑将会刺穿那狭窄的海峡,贯穿万城之女皇的冠冕,然后摘下来献给安娜。”另外边绯帐当中,高文的权杖不断敲打在另外个伸出的掌心,对着诸位将官说。

    “即刻叫布雷努斯朝小安条克堡进发,此外叫麦莱斯和亚格菲抽空自己的守御阵地,再送来两千名精锐士兵,朕再亲自统率四千名最善战的骑兵和箭手,前去和布雷努斯会合,只要一鼓作气夺取小安条克,就能真正切断米利奥塞法隆野营的对外联系,到时候高文要不愚蠢地出战突围,要不退回穆特河谷,朕届时再翦除掉科尼雅和卡隆,折断逆贼的翅膀,再南下一鼓荡平塞琉西亚和奇里乞亚平原,把高文绞死。这里营地的守备,就交给哈罗德。诸位,都团结精进在我的四周,要记住你们是捍卫帝国疆域和信仰的勇士,此后再也没有值得一书的战绩让你们自豪了。”皇帝说完,拔出了圣海之剑,冷冽的光芒折射在他的脸上。

    第5章 大雾

    “明日,我亲自带红手旅团所有队伍,与所有红手骑兵,强行自东北侧迂回,占据小安条克,那样皇帝围死堵死我们的企图就破产了,我们还能对其构成反攻态势,战场上互相抄断迂回,是件极度混乱和危险的行为。所以明日所有步骑将士,都见大医院战旗行军作战,号令旗鼓必须要严,犯禁者斩无赦!此处营地交给梅洛监管,前方子城野营则交给比雷尔统率,城内使用铁火球和突火管决死守御,但是只允许有六百人驻守,其余民军和信徒,夹着子城双翼列阵,宛若螃蟹双螯,钳制住北侧敌人可能的猛攻,并给我的行动提供掩护。歌利亚,接过我的磷火之剑!”高文说完,拔出那把剑来反手递到了半跪的禁卫旗手手中,“明日开始我走后,迪姆手持这把剑,在所有子城的阵势后执行军纪,再有后退者、乱阵者、蛊惑人心者,你全权负责执行死刑惩戒。”

    “俺完全听从。”迪姆接过剑,插入了自己的鞘中。

    “明日之战,只有军纪,绝无道理,有询问的人,叫他问这把剑的剑刃!”高文指着剑柄,对着所有将军和旗官如此说。

    黑漆漆的夜笼罩在野营后,城头的民军士兵升起了警备的火焰,接着就听到了细雨敲打在斗篷和皮甲上的绵密声音,登上城巡哨的女执政官也伸出了手来,感到了冰冷的寒意,果然春季后高原上还是会冷的,她而后摁住了垛口,望着原野山岭的四周,到处萧萧森森的白色雨雾开始出现,很快从各处缓缓涌出,随着雨和风的刮过,越来越聚拢在一起,很快弥漫开来。

    在她的后方,起拔的低促号角短暂响起,又停歇,接着又响起了数遍,接着整个营地又进入了鸦雀无声的状态,“是高文开始行动了吗?”

    密密麻麻列成长纵队的红手旅团,虽然所有的普通士兵还是原先的装束,但旗官和督押的兄弟会却蒙上了黑色斗篷,上面是印染的白色十字,在昏暗当中非常醒目。担当向导的,是几名当地的农民,只有他们四周才有松明烛火,而大主保人也亲自骑着萨宾娜,跟在这几位农民的后面。

    “陛下这雾可够大的……”几名侍卫骑着马跟在阿莱克修斯的后面,在他们的身旁,一队队背着箭袋穿着绯衣的特科波士兵正急速朝着东面行军,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雨雾,再稍微望远些,便只剩下朦胧星点的火把,和模糊不清的人影。

    “不要管,继续前进,叫每名士兵除去箭袋外,都携带两根松明火把,等我的命令再点燃。”皇帝说完,勒住了白马,开始加速朝前。

    自科尼雅城外营地里,布雷努斯也满面的不豫和不安,因为在他身后足有六千人,人跟着人,马跟着马,现在布雷努斯却要把他们全部在这个满是雾气和黑暗的夜中,带领到很远处的小安条克堡去,执行场危险的迂回攻击。

    在途中,布雷努斯如履薄冰,不断要求前方的向导和斥候向他汇报,也不断展开了地图纸判断自己的方位,走走停停。

    不过布雷努斯还不知道的是,现在在整个罗姆高原上,在伸手不见前方的浓雾当中,足有四股军队,从不同的方向在朝着小安条克堡前行:除去他和皇帝陛下外,还有高文的六千步骑,及正从南卡帕多西亚赶来的具装骑兵团!

    地图和向导都是很出色的,起码到现在为止。在条不起眼的溪流前,布雷努斯的前卫骑兵看到了正在对岸等候着自己的皇帝仪仗,“你稍微晚了些佳婿。”当火把下的皇帝见到头发湿漉漉的布雷努斯,温和地说到,语气和内心实则没有任何怪责的意思——阿莱克修斯喜欢自己的女婿凡事比自己慢一些、低一点和差一些。

    而后两支军队会合在一起后,行程果然开始混乱了不少,因为各自向导对路线产生了矛盾,调解了不少时间,才开始统一前进。

    那边,高文翻身下马,摁着地图纸大为光火,“我们的路程可能有偏差,在这个雾夜当中真是该死!不,是这绘制地图的技术太该死了,是技术员太低劣。”高文不由得怀念起守捉官来,他绘制的地形图纸几乎是没有差错的,虽然简单。

    “如何?”旁边的将官们询问说。

    “全力纠正,继续前进!”高文顿时发了狠。

    晨,女执政官纤细修长的身影站在子城正门的高台上,这里原先被火球里契丹雪爆炸而摧垮的地方已经得到完全的修复,而今民军和信徒们采取了更加稳妥安全的保存方式,城垣的正北方均匀分布着两座凸出的台地,都有城堞护卫,大约一百五十名受过训练的士兵各处岗位,每人守着四颗塞上软木塞的火球,抛射时有严格的规定:必须呆在防箭的皮革和木楯后,点燃引线后再抛掷,不得露出半身,指引目标的事情交给披着防箭锁子甲和圆铁盔的了望员去完成。在台地下的战室当中,有人用滑轮和吊篮,可继续朝上补充火球,战室朝外的墙壁钉上了防火的牛皮或石棉。

    女执政官放眼看去,子城两侧的野地上,许多民军守着各自队伍的旗帜井井有条地站着,他们对大主保人惩罚的恐惧超越了对敌人的害怕,于是老老实实地握着长矛、斧枪在规定的战线上固守起来,每队士兵的间隙和后方,各有组投射兵担当掩护任务,他们不是民军当中的箭手,就是手持突火管和火种罐的信徒士兵。

    对峙的山谷间浓雾慢慢散去,女执政官已能看到对面皇帝军同样严整的兵马阵势,和皇帝很有威严气势的紫锦御营,但即便如此雾仍然很大,“弓箭在这种天气里基本等于是废物。”卡贝阿米娅支颔沉思道,“不管如何,今日的主战场也还是在这里吧?是不是……哎,不想那么多,有座土堡和契丹火在前方护着,身后还有高文的营地,心思总算是平静不少。”

    这时候,女执政官大概还不知道,高文的六千步骑已经抵达了“小安条克堡”,准确的说,是地图上的但绝非实际的:大主保人握着地图纸卷,脸色铁青,四周全是停下马蹄的骑兵,四野白茫茫一片,雾气依旧翻滚,而在他所能派遣斥候骑兵达到的范围内,没有任何座城堡,横在他眼前的,只有条泛着残雪的浊流之河!

    第6章 烟火枪

    向导和斥候瑟瑟发抖,跪在大主保人的面前,高文指着面前那条河,表示“小安条克堡已经到了,请你们吹着喇叭进入,好好游玩游玩”。

    于是这群人吓得半死,只顾着叩首和扬手乞求。

    “怎么说也是地图的问题……”高文身旁,格里高尔和普拉吉特都分别求情。

    “地图我自会去找制图员去算账,但向导难道只会按图索骥吗?可恶,这条无名的河流,应该是萨拉里卡河或卡帕多西亚大盐湖的一条支流。”高文说完将地图纸掷在马蹄下,“要这有什么用,一团废纸和渣渣。”

    几名牵着马的斥候,抵达了那河流前,观察了水流的走向,喊到“是朝南走的,应该是萨拉里卡河的分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