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远处看,小山界如同一只远古的鲲鹏,吞吐云气,招风引霞,雷霆缠绕,玄音如狱。

    突然之间,张玉真人心血来潮,睁开眼,扬手一招,小玄界的门户打开,一点星芒垂下,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伸,化为一张金字玉书。

    玉书长有三尺,状若古朴,绘有龙章凤篆,祥光瑞气氤氲,仙音无风自鸣。

    张玉真人看了眼上面的太一宗标示,眼皮一跳,手一伸,接过来,展目观看。

    足足有两刻钟,张玉真人放下玉书,神色不变,只是低低叹息一声,道:“可惜我只有三百年的寿命,而宗内又无人能成就洞天,不然的话,何必吃这样的闷气。”

    张玉真人想了想,摘下发髻上的玉簪,随手掷下去,颁下法旨道:“白鹤童子,持我手谕,请掌门来一趟,说我有要事相商。”

    第109章 月明霜如水 恩怨有报时

    十天后,中夜。

    正是月明如霜,好风似水,曲港跳鱼,圆荷泻露。

    依稀见到山下黄芽短,林间白沙净。

    只听得半空中一派仙乐之声,香气氤氲,七彩宝华车上,月霞真人头戴道冠,身披细花青叶仙衣,手持玉如意,玉颜清冷,美眸深深。

    她的身后,两名童子手捧拂尘,手炉,屏息凝神,一动不动。

    到了玄隐塔前,月霞真人一抬袖,收起宝车,看了看左右,用手一指,起了一座云榻,端坐其上,闭目养神。

    时间不大,漫天的云光一开,星星点点的光华从天穹上倾洒下来,铺成虹桥,云逸真人跨鹿而来,衣袂飘飘,玄音缭绕。

    只是比起前些天的意气风发,云逸真人沉着脸,目光阴沉。

    落地之后,云逸真人看了眼月霞真人,目中的愤怒之色一闪而逝,开口道:“月霞真人。”

    “云逸道兄。”

    月霞真人行了一个道礼,对云逸真人的愤怒视而不见,径直道:“既然道兄道了,我们就开始吧。”

    “好。”

    云逸真人从牙缝中咬出一个字,大势之下,由不得他不同意。

    月霞真人玉足一点,脚下起了一朵祥云,托起她身子来到玄隐塔上方,然后探手袖中,取出一件阴阳咬合的玉梭,念动咒语,往下一抛。

    嗡!

    玉梭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篆文,一道洞天彻底的光柱垂下,一下子进入到玄隐塔中。

    下一刻!一个俊美的少年凭空出现在塔前。

    月霞真人吐出一口浊气,纤纤玉手一招,收起玉梭,心神一动,落下地来。

    “咦。”

    景幼南看到满地霜雪,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原来是我被放出来了。”

    “景幼南小友。”

    月霞真人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道:“这几天委屈你了。”

    景幼南在玄隐塔的几天时间里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猜测地八、九不离十,这个时候只是平平静静地道:“没有什么。”

    见到景幼南小小年纪就如此心机深,喜怒不形于色,月霞真人倒是第一次为自己的两个爱徒担心起来,她目光扫了云逸真人以下,示意他上前。

    云逸真人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又不得不给一个金丹境界的弟子说软话,面色很不好看,勉强挤出笑容,道:“景小友,真是抱歉,因为我们云家一些人的错误决定,让你这几天受苦了。”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个袖囊,递过去,道:“这算是我们云家的少许心意,景小友收下吧。”

    景幼南没有犹豫,理直气壮地接过来,开口道:“云真人不用自责,说实话,玄隐塔中煞机之暴虐前所未见,有了如此经历,以后遇到相同的局面,省的措手不及。所以说,这也算是好事。”

    声音不疾不徐,听上去真的很真诚,就好似他在玄隐塔中是磨砺一样。

    当然实际上根本不是这回事,要知道,玄隐塔也是分层的,景幼南被扔进的那一层煞机格外浓厚,云家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多受受苦头。

    云逸真人压着心里的怒火,陪着景幼南说了几句毫无营养的废话后,想到家族内的局面,再也忍不住,拂袖离开。

    月霞真人作为元婴前辈,也拉不下架子多待,她取出一封书信交给景幼南,道:“景小友,这是贵门墨真人的来信,请收好。”

    说完,月霞真人放出七彩宝华车,在童子簇拥下,起祥云,绕香风,袅袅离开。

    景幼南展开书信,一目十行,很快就把信中内容看完,点点头,道:“我果然是当了一次刀子。”

    “不过。”

    景幼南摸了摸袖口微微凸起的龙纹,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喃喃道:“我也有不小的收获啊。”

    想了想,景幼南身子一纵,化为一道赤芒,上了中天,直奔玄鹤宫。

    开阳殿前,顾东南顾长老头戴小冠,身披仙衣,腰悬玉带,站在台阶下。

    顾城和顾北两个弟子加侄子在后面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见到景幼南出现,顾东南连忙迎上去,开口道:“景道友回来了?”

    “原来是顾长老。”

    景幼南第一次露出笑容,稽首行礼,道:“让顾长老久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