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个大小作坊之中更是正在热火朝天的开工。

    煮着柳条的大锅里冒出来的蒸汽,几乎都遮住了某一片区域的天空。

    “这柳市我看店铺里的生意也不怎么样,怎么这些作坊还在工作?”刘德见了不免问道。

    “殿下有所不知,柳市中作坊生产的东西,大部分是不会在柳市售卖的,他们通常会运去东边的大市!”成永努努嘴,朝着东面道。

    刘德向东一看,好家伙,柳市跟东边市场的直线距离真是好近,中间就隔了一条渭河而已。

    霍霍,这不就是两千多年后常见的产销一天龙吗?

    这么看来的话,这柳市多少是能弄些钱的。

    于是刘德问道:“柳市每年租税几何?”

    汉室不是明朝。

    在汉代做生意自然是要交税的,为了避免商人们交税之后尾巴翘起来,还想要政治权利,像农民一样得到朝廷的平等对待,所以,法律的制定者玩了个文字游戏,汉律将包括营业税在内的所有工商业税收统一定为租税。

    “大概十万余钱……”成永回忆了一下,报出了一个数字。

    刘德听了嗤之以鼻,这骗鬼呢!

    看这柳市内的繁忙情况,每年销售额少说也是数以千万钱甚至上亿钱,最后国家才得十万余钱的税收,连给市里发薪水都估计不够。

    不过有些事情不能说破。

    跟后世的大天朝一样,汉室官商勾结甚至官商一体的情况非常普遍,有些时候甚至各地的诸侯王都会赤膊上阵。

    打个比方,现在东边的吴楚哪里来的底气敢跟朝廷掰手腕?

    靠的还不就是吴王刘濞把整个吴楚齐越的食盐跟铸钱买卖垄断了?

    前世的时候刘德的弟弟赵王刘彭祖也干过强行插手商业,垄断一些行业的事情。

    地方诸侯如此,中央朝廷大臣也好不到哪里去。

    刘德就记得,他曾看过的史书上记载过后来的廷尉张汤利用职权之便,将朝廷的改革消息与政策变动的信息透露给他的商人朋友们,捞取好大一笔,汉书里就说“使贾人辄先闻之,益居其货”然后“居物致富,与汤分之”。

    是不是有种大天朝的即视感?

    张汤的儿子张安世也不是什么好鸟。

    根据文献记载:安世尊为公侯,食邑万户……家童七百,皆有手技做事,内治产业,累积纤微,是以能殖其货,富于大将军光。

    所以说在中国,管他什么朝代,不懂官商勾结的做不大也做不起来。

    不客气的说,没有官方靠山,富起来也不过是只任人宰割的大肥羊啊!

    所以,刘德想都不用想,这数以千万计的产业里肯定有很大一部分最后落在了勋贵大臣们的口袋里。

    第29章 定策

    就跟我大天朝一样,几乎人人都知道x监会是个什么货色,基本上很多人都听说过“敌在x宣部”。

    但谁敢站出来?

    同样的道理,像这种勋贵大臣把商业利益揣进自己兜里的事情,其实基本上朝廷内外都是心知肚明的。

    但没有那个笨蛋会蠢到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早在前世刘德就知道了,很多在史书上伟光正的大人物,其实私底下,一堆的黑材料。

    目前的朝堂上上下下,真正的两袖清风,不贪不拿的,恐怕也就只有丞相申屠嘉跟中大夫窦婴了。

    申屠嘉那是爱惜羽毛,活到他那把年纪了,珍惜的是身后名。

    至于窦婴,背靠窦家,根本不需要贪,单单是逢年过节天子与太后给的赏赐就足够他花了。

    将平信市的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后,刘德知道差不多该回去了。

    这些事情他得回家好好想一想。

    刮地皮,那是肯定要刮的。

    不刮地皮,哪来的钱办事?

    只是这刮地皮也是讲究策略的,像王安石变法那样愣头青一样的从既得利益集团嘴里抢食吃,那肯定是要被逆推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刘德下楼,对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成永道:“尔等务必尽心尽职,将这柳市的治安与秩序维持好!”

    “诺!”一干小吏忙不迭的点头,对他们来说,只要不把他们抓去廷尉府,就一切好说,况且若能拍得这位驾临柳市的皇子殿下的马屁,那么,就算那事情发了,有了靠山,他们也就不怕了。

    刘德说完就坐上马车,看完柳市,直市跟槐市暂时也不需要去看了。

    一个小小的柳市的局面都颇为复杂,更别说鱼龙混杂的直市与水深的能要人命的槐市了。

    而今之计,是得好好想一个能让那些既得利益集团心甘情愿的吐出一些利益给他花销花销的办法了。

    回到宫中后,刘德匆匆填了一下肚子,然后就躺在自己的塌上思考了起来。

    毫无疑问的随着政局的稳定,这几十年来,既得利益集团已经将长安城的大小利益都给瓜分掉了。

    他现在没名没分,除了晁错丢过来的四个印信外,他已不可能再得到其他帮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