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冀着能得到某位贵人看重,从此青云直上。

    一个最好的例子就是不久前会稽人严忌靠着几篇诗赋成功的打动了刘德叔父刘武,跻身为梁王亲信,还被授官。

    而通常,每每传出这样的好消息后,就刺激着那些本来都快坚持不下去的士子们,咬着牙齿,继续坚持留在长安。

    前世,刘德河间王宫里就有十几个在长安实在撑不住不得不另寻出路,然后被他招徕的士子,刘德每每问及他们在长安的漂泊生活时,这些人通常都是泪流满面,谈起在长安的艰难岁月,一个个都是痛苦不堪。

    刘德也曾跟他们谈起过科举的种种问题,讨论过假如要实行科举,该怎么实行的细节。

    因而,刘德并非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种种细节与方面早在前世就经过无数次推敲。

    想着前世的种种事情,刘德继续道:“彼辈流连长安,每日为生计奔波,屈于市井无赖之下,饱尝人间冷暖,然,长期不得朝廷重视,长此以往,难免怨怼丛生,于我汉家社稷不利!”

    刘德自然是有些夸张。

    但是,刘启却不得不重视刘德所说的。

    原因很简单,能有资格来长安,做个长漂的,最起码都是地方上的小地主阶级。

    否则,他们连函谷关都进不了!

    这些人长期困局长安,过着穷苦的日子,时间久了,难保不对汉家皇室产生怨恨。

    作为天子,一两个小小地主的怨恨,自然算不得什么。

    但是假如是一千个一万个呢?

    第45章 猫腻

    况且,刘启很清楚,汉家江山的基础是什么。

    不是军功勋贵家族。

    自秦朝复始兴盛的军功勋贵势力,在此时已经开始衰退了。

    最浅显的一个例子就是,秦代的军功勋爵名田宅制度,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

    汉承秦制,虽然也继承了军功勋爵名田宅制度。

    但是架不住汉家天子给来个有大汉特色的军功勋爵名田宅制度。

    从刘邦开始,但凡天子开心了,伤心了,死了,登基了,立太子了,太后挂了,发生天灾了,汉家天子都会干一件特别没节操,直接导致军功勋爵名田宅制度逐渐消亡的事情——赐爵。

    天子开心了,怎能不大赦天下,顺便给天下子民加爵。

    伤心了,朕实在难过,但天下苍生不可陪朕一起难过,于是再加民爵等级。

    新君登基,怎么可以不大赦天下,再给天下子民加一级爵位?

    立了个太子,朕身为天子,立太子这种事情当然要跟天下所有当爹的一起分享喜悦,于是再赐爵一级。

    汉家历代天子都很清楚,秦代的军功勋爵制度制造出来的军功勋爵政治势力有多可怕。

    想要毁灭这个可怕的怪兽,蛮来那是煞笔行为。

    但是,作为一个仁德天子,遇到了喜事,赏赐天下子民,那是本分。

    于是,在秦代强盛无比,能左右国家大政,甚至决定国家意志的军功勋爵名田宅制度在历代汉家天子的这一套组合拳下,迅速衰亡。

    太宗孝文皇帝时期,更是采纳了晁错建议,准许民间商家和豪强输粟捐爵,给了军功勋爵名田宅制度致命一击。

    有钱人纷纷慷慨解囊,然后捧了个什么五大夫一类的在秦代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得到的爵位,欢天喜地的回家。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军功勋爵名田宅制度的基础被粉碎,庞大的军事利益集团分崩瓦解,枪杆子终于被汉家天子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

    正是彻底击垮了军功勋爵名田宅制度,刘启才敢动手削藩,否则,军队里军头林立,想要削藩,还不得先把军头们给拉拢?

    哪能跟现在这样,天子想做的事情,没人能拦阻!

    所以,当历史发展到现在,秦代的军功勋贵集团已经消亡,不再是国家基础与统治阶级的根本。

    取而代之的是自太宗孝文皇帝以来一直以来倾力扶持的小地主自耕农阶级。

    太宗孝文皇帝曾想造一个园子,发现需要十户中人之家的家资后果断就不造了。

    这其中透露出来的意味,不止是节俭那么简单,而是汉家天子开始扶持小地主自耕农阶级的政治表态。

    无疑,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有恒产者有恒心。

    任何一个政权的稳定基础都是中产阶级的数量。

    中产阶级数量占多数,社会就稳定,天下就安定。

    反之,则是王朝末路,天下大乱的征兆。

    秦汉唐宋明无不如此。

    就是后世两千多年后的人类希望,自由灯塔,美利坚帝国的支柱也是中产阶级。

    而长漂的大多数成员都是来自于中产阶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