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者——陈县郑当时!”

    “其次——南阳宁成!”

    每报出一个名字,人群都要发出一声轰隆的叫好声跟欢呼,然后就有许多人马不停蹄的朝着四面跑去,看样子是准备去报喜,讨喜钱的!

    主父偃勉强挤到人群之中,惦着脚尖,向前看去,只见露布之下,悬挂着两块布帛,一匹金色,一匹银色。

    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第七名——临淄主父偃!”

    “第七名——临淄主父偃!”

    “第七名——临淄主父偃!”

    这声音就像一颗陨石砸进了他的脑海里,一直不断的回响,轰鸣,让他整个人的情绪都猛然间蓬发出来,他捂着脸,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的大哭了起来。

    在临淄的时候,被儒生们嗤笑,他们都说:“只以口舌之快,小人哉!”

    临淄的孩童追在他的身上,跳着舞,唱着歌谣:“主父偃,十七岁,学纵横,长短不能合,大小不能制……”

    到了燕地,燕王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履历,就将他赶出了王宫。

    “先生,你哭什么?”有人发现了他,于是问道。

    “我是主父偃……”主父偃站起来,抹了抹眼泪,郑重的自我介绍道:“授业于范叔第五世孙范嘉!”他以前为这个身份感到羞耻,不敢直白的告诉别人,但现在,他成功了,他可以自豪的,无所畏惧的告诉所有人,他是纵横派的传人,他为自己的学派而骄傲!

    “主父偃?”那人眼睛一亮,疑惑着问道:“可是临淄主父偃?”

    主父偃愣愣的点点头。

    那人哈哈大笑,一挥手,道:“儿郎们,给我抓住他!”

    人群之中猛地冒出七八个精壮的大汉,一把抓住主父偃。

    “你们干什么?救命啊!”主父偃怎么可能对付的七八个大汉,立刻就被人按在地上,然后抬着四肢抬了起来。

    那人却笑了起来:“贤婿勿慌,我乃长安安陵氏,家有一女,年方二八,待字闺中,与贤婿正是良配!”

    主父偃听了,老实了下来。

    安陵氏,他当然有所耳闻,这是关中巨富之家,家声显赫。

    那人嘿嘿的笑了起来:“本来只想抓个在榜之人就可,甚至银榜也能凑合,没成想,抓到了金榜第七,哈哈,老夫真是太有远见了!”

    所谓金榜银榜,自然是指的两张不同颜色的布帛上所记载的考生名字的榜单。

    长安人民智慧无穷,只在榜单出现的时候,立刻就将两个榜单取名了。

    金榜为贵,银榜次之。

    那人又吩咐家丁道:“快走,不然一会若是彻侯们反应过来,我们可就走不了!”

    谁不知道,如今整个长安的彻侯勋贵们都在磨刀霍霍呢?

    对于贵族豪强们来说,假如自己家的子侄考不上考举,那简单,找个考上考举的人做女婿就行了,反正,谁家没有十个八个女儿的?

    一时间,长安城内的十几块露布下,各种鸡飞狗跳,带着人马潜藏在人群专门等着中考者出现的地主豪强们,发现一个立即抓走一个,甚至有贪心者,一口气抓了四五个回家……反正女儿多,无非是给些嫁妆……

    第138章 思虑

    东市之中,主父偃刚刚离去的那个商铺内,一位穿着绸缎的富商急匆匆的走出来,问道:“方才那个主父偃呢?”

    伙计一听,立刻上前邀功道:“回主人,被我赶走了!”

    “赶走了?”富商鼻孔里冒着青烟,喘着粗气,一个大耳光子赏了过去,怒斥道:“谁叫你赶走的?”

    “败坏家门,坏我名声,徒使受此冤屈!”富商气的又是一脚揣了过去,命令道:“你立刻去给我追回来,追不回来,你就不用回来了,你的妻儿,我俱要卖为他人做奴仆!”

    伙计的脸色瞬间苍白无比,他知道,自己惹上大麻烦了!

    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跪下来道:“诺,我这就去……”

    “狗奴才,带上礼物,快跟我一起去负荆请罪!”富商大声命令着。

    要说恐惧,这富商心里才是真的恐惧!

    谁不知道,纵横派的人出了名的记仇?

    当年范睢复仇的故事,可是人尽皆知,这富商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心惊肉跳。

    难道要等到人家飞黄腾达了,来跟自己算这笔账?

    可惜,等富商找到主父偃居住之地之时,已经人去楼空。据房主所说,主父偃连人带行李,都被一大帮人搬走了。

    “他日我家若有事,必你之故!”这富商长叹一声,只能掩面而走,另找一个解决的办法,为今之计,只能破财消灾,好在这主父偃现在还没官职,若是如同当年的范睢一般,那他就要成须贾,甚至须贾都不如!

    人家须贾起码在范睢面前还有旧恩。

    长安城喧哗之时,甘泉宫之中,却是无比宁静。

    潺潺的泉水自高山流下,薄皇后轻轻走到阁楼的一角,然后转身走下楼梯,在楼下,李信的身影出现了。

    “皇后……”李信跪下来禀报道:“太后已经说服了粟妃,只等陛下点头,大事就可成了!”

    薄皇后一听,身子都有些颤抖,她喃喃一声:“真的吗?”这可是她过去夜思梦想的事情,可当此事终于出现曙光时,她却又有些害怕了,怕这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