郅都看了他一眼,心中也感慨了一声,郅都还记得去年周阳由来长安上计,与他同车上朝的大臣司马安之,本来就是朝中有名的凶吏,结果,司马安之与周阳由同车,却被周阳由压制的话都不敢说。

    而此刻,这个曾经压制朝中两千石朝臣的封疆大吏,却如同一个死人一般,跪在他面前,束手就擒,再无往昔的盛气凌人,不过是一个待死的老人。

    这反转变化之大,让郅都感慨万分。

    “来人,收押罪官周阳由,收其印玺、绶带,等待陛下裁决!”郅都挥挥手道,立刻就有士兵上前,将周阳由看押了起来,但却没有绑也没有上刑具、枷锁。

    因为汉家制度,两千石生死,必须由天子决断,将相一级,就算是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也不能用刑,只能逼其自杀。

    刘德站在船头,看着被押着向他走来的周阳由,心里也是感慨万千,一代酷吏,就此陨落了!

    刘德身边的义婼此刻却泪流满面,跪在船头,遥望自己父母的坟墓,拜道:“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周阳由已经束手就擒,你们二位大人的冤屈可以洗刷了……”

    第211章 章德的新使命

    刘德头戴九旒冠,身穿冕服,腰佩宝剑,缓步在数十名卫士的保护下走下船头。

    “殿下!”郅都领着卫队前来缴令,拜道:“罪官周阳由已经就擒,臣谨奉还虎符、印信!”

    然后,就有几个卫兵左右挟持着一个披头散发,垂头丧气的三四十岁的官员,来到刘德的面前。

    刘德透过旒珠的缝隙,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不久前还是两千石封疆大吏的男人,只见,出现在他眼前的不过是一个身材干瘦,其貌不扬的男子,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扔到人群中都没人能认出来的男人,居然会是曾经大名鼎鼎,夷灭无数豪强的酷吏。

    “周阳!”刘德看着他,厉声问道:“你可知罪?”

    “臣知罪……”周阳由闻言,连忙跪下来叩首认罪:“罪臣狂妄,目无国法,凌迫天使,虽百死难赎!”

    一边说,周阳由一边重重的磕头。

    身为官僚,周阳由太清楚应该怎么做,他才有活命甚至卷土重来的机会。

    按照制度,他很清楚,他首先会被移送廷尉衙门,然后廷尉与文武百官商议,为他的罪名定性,然后上报天子,由天子决断。

    在这整套流程之中,最关键的是天子的态度。

    天子想留他一命的话,不管廷尉上报什么罪名,天子都能否决。

    而假如天子想要他死,那么,不管廷尉怎么为他开脱,他都难逃一死。

    那怎么才能让天子高抬贵手?

    周阳由知道,他必须证明自己对汉室还有用。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得先做一件事情:认罪。

    拒不认罪的臣子,是不可能活命的!

    “先押下去吧……”刘德摆摆手命令道,然后就接过郅都递来的虎符,将之收起来。

    “诺!”郅都点头应命,一挥手,就有士兵上前,挟持着周阳由下去看守起来。

    然后,刘德就在安邑军民的簇拥下,进入安邑城中,直接入住郡守衙门。

    到了郡守衙门后,刘德立即下令,召集安邑所有百石以上的官吏,到郡守衙门会商。

    毫无疑问,这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因为老爹很快就要来河东了,但河东郡守却被抓了起来。

    这就导致了河东上下,目前已经没有够资格主持迎接天子工作的官员。

    万一天子銮驾在河东没有得到很好的接待,那传扬出去,汉家的脸就要被丢光了。

    好在,刘德身边还有袁盎这样的老臣可以借助,在袁盎的帮助和协助下,刘德总算是将所有迎接天子御驾的事宜都安排妥当了。

    等将所有的细节与事情都吩咐下去,已经是夜半时分了。

    刘德将天色已晚,就留了袁盎在郡守衙门过夜。

    这天晚上,夜色很好,星光灿烂,刘德命人拿了两壶酒,两盘小菜,就跑去找袁盎夜谈。

    君臣二人对坐于郡守衙门的偏房院子之中,一边喝着酒,一边先聊着。

    聊了一会,刘德忽然想起来了,问道:“丝公,前时我托您的事情,不知道?”

    袁盎笑了笑,故作不知地问道:“不知殿下所指的是何事?”

    刘德一听,立刻知道,袁盎根本就没按他说的做,甚至可能落井下石了……

    但刘德也真没办法!

    当此之时,官员们对于宦官的仇恨和敌视相当严重,反正就没有人把宦官当人看过。

    当年,未央宫出了名的好宦官,帮过和救过许多人的北宫伯子,告老之后,在长安街头路遇一个曾经他帮过的大臣,北宫伯子好意上前打个招呼,结果对方却掩鼻而走,搞的北宫伯子深以为耻,从此不复出门,最终抑郁而死。

    连北宫伯子这样的贤宦都是这么个下场,就更别说其他人。

    刘德在心中为章德叹了一声,但也就只是叹息一声而已。

    诚然,章德确实帮过他很大的忙,他心里也知道。

    但是,对于上位者来说,滴水之恩,报之以涌泉,简直是个笑话。

    翻脸无情,才是帝王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