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悠悠长叹一声:“朕不是没有想过,抛开一切,提兵北上,出塞与匈奴一战,但是,士不可不教而征,主不可因怒兴师,兵者,国家大事,死生之地,尤其是匈奴,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可轻易开战,否则若再出一个白登山,我汉室就万劫不复了!”

    “所以,先帝委曲求全,与匈奴虚与委蛇,以和亲之计,暂缓兵革!”天子刘启看着刘彻深情的道:“朕亦然,以女子财帛贿于夷狄酋长,三皇五帝,九天之上,必然因朕而蒙羞,然……”

    天子刘启看着刘彻,忽然提高了声调:“朕乃天子,天下治乱,在朕一身而已,朕不可因一时之喜怒,而将天下苍生置于不顾!”

    “朕的耻辱,朕的委屈,高皇帝的耻辱,高皇帝的委屈,先帝的耻辱,先帝的仇恨,太子,你看到了吗?”天子刘启仰头长啸一声:“昔年秦国奋七世之余烈,终于扫灭六国,一统天下,现在,太子,你看到的是我汉家四代天子的耻辱与仇恨,你要记住,一定要记住!复仇!复仇!复仇!”

    刘彻闻言,也激动的叩首道:“儿子刘彻知道了,记住了,昔者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儿子发誓,只要一息尚存,就断不会忘记这些耻辱与仇恨!”

    谁能忘记这样的耻辱与仇恨呢?

    冒顿单于兵围白登山,高祖刘邦不得不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跑回长安。

    冒顿传书吕后,极尽侮辱之言辞。

    匈奴国书之上,嚣张无比的“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开头。

    冒顿统治时期,整个北地几乎成了匈奴的后花园,一度连河南河北汉室都不能保全。

    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百姓在匈奴的马蹄下哀嚎十数年。

    直至先帝十三年,汉室才勉强将防御体系建立起来,然后跟匈奴人纠缠数年,死伤无数,加之用财富女子喂饱了匈奴单于,才换的匈奴人承诺不再侵袭汉地,一纸盟约才算确定。

    可盟约墨迹未干,匈奴再度入侵。

    直至老上单于身死,才消停了几年。

    去年侵略者又来了,这一次,死了一个都尉,三个司马,军民数以千计。

    这样的耻辱与仇恨,谁能忘记,谁会忘记?

    第297章 忽悠匈奴人(一)

    父子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许是因为打开了话匣子,放开了心扉。

    天子刘启这一次说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跟刘彻说过的话,让刘彻知道了许多事情背后的隐情。

    譬如说,那位匈奴使者韩剧的根底。

    那韩剧可以说是世代都负责与汉室沟通和交流的匈奴使者家族的传人。

    七年前,汉匈最终盟约的签订,就是这韩剧的父亲韩辽与匈奴上任大当户且居雕渠难在长安与汉室订立和确定的。

    刘彻没有猜错,这韩剧确实跟几十年前的那位逃跑将军燕王韩信有着血缘关系。

    准确的说,韩剧的父亲就是韩信的堂侄。

    十几年前,留在匈奴的韩信后代卷入了匈奴的内部政治风波。

    于是,韩家的嫡系,如韩信的嫡长孙韩婴,幼子韩颓当,在韩信的亲信心腹保护下,逃回汉朝。

    而剩下的人,却依然留在匈奴,其中就包括了韩剧的父亲韩辽以及他的兄弟们。

    甚至韩辽后来还娶了匈奴显贵与单于关系密切的且居家族的女儿做了妻子。

    听着老爹的讲述,刘彻眼珠子一转,道:“启禀父皇,儿臣想去私下见了一见那韩剧,请父皇允准!”

    天子刘启微微一愣,心里未免有些疑惑。

    于是问道:“太子意欲何为?”

    刘彻叩首道:“回禀父皇,父皇可还记得那程郑婴?”

    “嗯……程郑婴与韩剧与什么关系?”天子刘启未免糊涂了起来,两者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吧?

    刘彻微微一笑,抬头道:“父皇请容儿臣禀报,儿臣曾听闻程郑婴提起过,曾见过一个异域商人,据那商人所言,过雁门以西,万里之外,有诸多小国杂居其间,这些小国之中,颇有不少我中国未有之作物!”

    “嗯……”天子刘启这才稍稍开始感兴趣起来。

    事实上,外来物种的引进,在过去几千年,从未断绝过。

    譬如,现下,市面上的绿豆,其实就是原产印度的作物。而且引进中国的时间很短,大约是在吕不韦入秦的前后被传人中国。

    对于一个以农耕为主的国家来说,再没有什么比引进一些优良的作物更值得去做的事情。

    后世明朝就引进了红薯和土豆、玉米。

    也就只有“我大清”自认为中国地大物博,完全不需要外界的一切东西。

    但实际上真是“我大清”的统治者很愚蠢吗?

    呵呵,任何一个看过“我大清”皇帝自白和典故的人,都不会这么认为。

    恰恰相反,他们特别聪明。

    正因为聪明,所以才会本能的抗拒一切外来的物事与文化。

    因为他们很清楚,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旦打开了口子,让被他们愚弄的人民知道了历史,打开了眼界,他们的统治就要完蛋了。

    而在此时,整个中国都在如饥似渴的寻觅一切能让自己强大起来的东西或者有助于自己强盛的东西。

    至于这东西哪里来的,根本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