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不着为了个外人,来伤了亲人的和气。

    只是,那窦全说到底,还是姓窦,而且与兄长家里关系还不错,兄长在世时,举荐当的官。

    是以,为了亡兄的脸面,他总不能说,太子尽管去杀,别给我面子!

    多多少少,得给已故的兄长一些颜面。

    不能让亡兄到了地下,还得蒙上一个任人唯亲的指责!

    现在,看到刘彻的表现,窦广国立即就顺着这个台阶下来了,他呵呵笑道:“哎呀,那都是太宗皇帝明见万里,老臣不过是拾遗补缺而已……”

    说着,他话锋一转,道:“老臣听说,最近有些人有些不像样子,有人打着老臣的旗号,在外面横行无忌,罔顾国法,在这里,老臣给家上表个态,窦氏子孙,无论是谁,无论什么人,只要犯法,老臣绝不庇护,一定严惩!”

    刘彻听了,哪里还不明白窦广国的意思。

    那窦全,可以处置,也可以杀,但不能明着来,得给窦家留点情面。

    想想也是,连三公九卿犯罪,只要不是谋反,顶天撑死了也不过一杯毒酒。

    何况外戚后族?

    不看僧面看佛面。

    更何况,东宫太后生平最好面子!

    一念至此,刘彻也低下头来道:“舅祖父大人言重了,言重了……”

    几句话里,虽然提都没提窦全,但实际上窦全的命运却被决定了。

    国法虽然治不了他,但窦氏的家法却饶不了他!

    大概是个被自杀“羞愧而死”的下场罢!

    这样也好,免得有人唧唧歪歪说刘家刻薄寡恩,连个外戚都容不下!

    第363章 缘由

    刘彻陪着窦广国,走在章武候府的后花园的走廊中。

    窦家上上下下的奴仆侍女,自然远远的避开,防止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而刘彻与窦广国所谈的话题,确实不是那么的河蟹。

    甚至,称得上是相当劲爆!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流传出去,都可能会引发轩然大波。

    “老大人辅佐先帝执政十余年,可曾听闻过,地方摊派加征?”刘彻小心的问道。

    窦广国闻言,先是默然长叹一声,然后看着刘彻,良久才慢慢的道:“家上可曾听说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老臣微贱之时,地方摊派加征,就早已有之,先帝之时,也曾锐意进取,欲除此顽疾,最终,却不得不不了了之……”

    说完,他就坐到一处走廊的栏杆边,手扶着栏杆,似是在追忆些什么。

    刘彻看着他沧桑的脸颊,也不好打扰,只能静立一旁,等待他继续解说。

    窦广国的一生经历,在如今的汉室,堪称传奇。

    从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到皇帝的智囊,无人知道,他为之付出过多少努力。

    但有一点,刘彻可以确认——那便是从眼前这个老人身上,他能窥知许多他以前所无法接触和了解的秘辛。

    过了好一会,窦广国才缓过来,悠然叹息了一声后,他对刘彻解释道:“摊派加征,前朝之时,就已有之,地方衙门官府,诸般运作,道路修葺,桥梁整修,开凿渠道,凡此种种政务,都需要用钱用人,于是,地方官府,便将这些费用,摊派给百姓,加征徭役以及赋税,前朝时期,法家秉政,以严苛而治,上下监督,无所不用其极,是以,大抵加征摊派,皆在合理范围……”

    “及至国朝鼎立,吏治日松,朝廷以黄老无为而治天下,任民自便,这有好处,但也有坏处,家上所言及的摊牌加征,一岁四赋甚至五赋六赋,就是坏处之一!”

    刘彻听了,顿时就差不多明白了。

    虽然看上去,窦广国说的事情有些略显模糊。

    但其实,只要将这个事情与后世天朝的地方政府的所作所为,联系起来,就大概能理清楚了。

    后世的天朝,地方政府要给公务员发福利,收买人心,要做市政工程,面子工程,要修各种城市工程,还有当官的自己的七大姨八大姑,小舅子老婆二奶什么的也需要养。

    而这些事情都需要钱!

    钱从哪里来?

    卖地!

    于是房价高企,屁民望着不断上涨的房价欲哭无泪……

    而在西元前的西汉,地方政府没处卖地。

    但他们同样要办事,怎么办?

    刮地皮呗……

    反正,为人民服务和心怀天下苍生社稷一样,都只是一句空话套话。

    这一年多收几次赋税,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而当政的衮衮诸公,面对这样的局面,纵使有心想要做些什么,其实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严厉禁止地方加征摊派,对于汉室这个基本继承了秦朝制度与政治结构的政体来说,不是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