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广国不傻,他很清楚,他活着,他姐姐窦太后活着,窦氏风光无限,荣华富贵,无人能及。

    但假如他与窦太后有一天不在了呢?

    看看薄太后薨了以后那几天薄氏的处境,他就差不多明白了。

    只是,奈何,刘彻推荐的偏偏是郅都!

    郅都是什么人,窦广国一清二楚。

    那就是个心中没有任何顾忌,只忠于天子的人。

    放他去河南郡?

    开什么玩笑?

    那河南郡复杂无比,各种势力,包括豪强地主富商以及诸侯王们,纠缠在一起,一个不小心,就会捅个大篓子。

    这个风险,窦广国不敢冒。

    说到底,他终究是老了,再不复当年之勇。

    于他而言,稳稳妥妥的过完这剩下的日子,闲暇之时,修炼修炼,吃几粒金丹就好了。

    没必要再冒险。

    不然,万一郅都捅了篓子,刘彻这个太子可以躲进太子宫里,他却要再次面对朝野沸腾的舆论了。

    刘彻不明白窦广国的心思,但看他神色坚定,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毕竟,窦广国是他的长辈,是窦太后的亲弟弟。

    从来没有晚辈强求长辈为自己办事的道理。

    况且,窦广国能应承他处置窦全,就已经是开明无比了!

    想想建丰同志的遭遇,刘彻就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的!

    最起码,没被人用扫帚赶出去……

    看看天色,刘彻恭身道:“倘若老大人没有教诲,那小子就先行告辞……”

    窦广国起身,道:“老臣送送家上……”

    “老大人请留步……”刘彻连忙道:“小子自行离去即可,打扰老大人清修,是小子的不是……”

    第364章 宣达司

    出了章武候府邸,刘彻又去了一次馆陶长公主府。

    比起窦广国,刘嫖应付起来,就简单多了。

    在刘彻递上一纸帛书后,刘嫖立刻就答应去做窦太后的思想工作。

    出了馆陶府邸,已是人定时分,长安的宵禁早已开始,所有居民区以及商业区的街道与坊市的门禁都已经落下。

    偌大的长安城,只余下未央宫与长乐宫中的点点灯火还在闪烁,其余地方,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刘彻回头看了看一直送他送到门口的陈午,拱手道:“姑父大人请留步!”

    心里却是百感交集。

    这次为了收买刘嫖,他可是下了血本了!

    那纸他交给刘嫖的帛书,正是以太子的名义,上奏天子,请求增加馆陶长公主汤沐之地食邑户数的奏疏。

    对付刘家的女儿,这一招,是见效最快,效果最好的一招。

    当年,刘肥都是靠着这一招,从吕后的爪牙下捡下一条命!

    其后,无数人学习刘肥,而且屡试不爽!

    “一千户,嘿嘿……”刘彻在心里冷笑了两声:“一个姓窦的郡守的命,也不过值一千户而已,也不知道东宫那位太后,倘若知道了此事,会是高兴还是伤心?”

    对于刘嫖的贪婪之性,刘彻也感到有些厌烦了。

    心里面更是琢磨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干脆早点跟陈阿娇把婚事办了?

    他实在有些担心,陈阿娇被她的这个恐怖的老妈给带坏了!

    ……

    时间转瞬而过,眨眼,就到了二月。

    春天的脚步,越来越快,长安城里,也隐隐有了些绿意,渭河两侧的柳树枝条开始发芽了。

    长安城的居民们,开始三三两两的聚集在河岸两侧,或闲聊或观赏,一波波嘴炮政治局,相继成立。

    老百姓们对未央宫和长乐宫的动向,永远有着十二万分的好奇心。

    而随着气温逐渐升高,居民们越来越多的开始在户外活动,八卦党的规模不断扩大。

    比起担心说错话而被问罪甚至吃官司的士绅贵族,一般的平民百姓,只能用胆大妄为,四个字来形容。

    从对战败的吴楚两国怎么个处置法,一直到赵王刘遂的命运,甚至宫里面的隐秘,几乎就没有长安百姓不敢议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