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心里,此刻,其实害怕与恐惧,多过悲伤和欣喜。

    他十分清楚,假如他现在就登基的话,要面临多少挑战。

    他不是皇帝老爹,皇帝老爹做了将近二十年太子,根深蒂固,羽翼早已丰满。

    因而,一登基,立刻就能接掌大权,将自己的心腹放到关键位置上。

    譬如,任命晁错为内史,周仁为郎中令,郅都为中郎将,这三步,就牢牢的掌控了关中的民政,军事以及舆论。

    因此,可以不惧任何挑战!

    但自己呢?

    刘彻垂着头,除了太子的这个头衔外,他还有什么?

    张汤?

    一个上任不过四个月的刑曹令吏,一无资历二无政绩,怕是连眼下的位置,都还没稳固吧!

    汲黯?

    黄老学的底子倒是不错,也深的太后欣赏,但,在那些黄老派的政治家眼里,他恐怕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吧?

    撑死了,当一个少府尚书丞或者丞相长史。

    想要独当一面?

    问问朝臣们答不答应吧!

    至于武力方面,刘彻更是毫无根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把剧孟和义纵等人安排到周亚夫身边,混了点资历,回来,任命个奉车都尉、驸马都尉什么的,勉强可以掌握一部分宿卫武装。

    另外,太子宫的三百卫队以及以前埋下的未央宫都尉王启年,也还可以一用。

    除此之外,他可谓什么准备都没做好。

    毫不夸张的说,他等于是要光着膀子坐到那个位子上。

    除了大义名分外,他什么都没有!

    当年,先帝太宗孝文皇帝从代国到长安,虽然也是号称一穷二白,毫无根基。

    但起码,他身边跟着的从代国入长安的大夫宋昌,将军张武,都是可以一用的人才,外戚薄昭,更是一位能力与水平都不差的辅助。

    他呢?

    粟家那些逗比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了!

    “最起码,我得要立刻掌握一支只忠诚于我的军队,哪怕,数量少一些……”刘彻在心里迅速的盘算起来。

    前世,小猪在建元新政被废黩后,能保住位子,除了馆陶的保护外,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有一支羽林卫,人数虽然少,但绝对忠诚,日夜寸步不离的保护着小猪。

    否则,窦太后虽然不废小猪,但那些在建元新政中被打压和受了委屈的贵族勋臣,岂会放过他?

    要知道,当年,少帝兄弟,就是被这些人的父辈祖辈,推进一个小房子里杀掉的。

    斩草除根,他们比谁都懂!

    所以,掌握一支忠诚的武装力量,保护自己,是目前最正确的选择。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窦太后就走过来,擦了擦早已哭肿的眼眶,道:“太子啊……别哭了,站起来,刘家的男儿,在不该哭的时候,即使被刀砍被火烧,也绝对不能哭!”

    “诺!”刘彻连忙擦了擦眼泪。

    老刘家的天子,貌似除了惠帝刘盈以外,整个西汉王朝,就没有爱哭鬼。

    这时候,似乎是感觉到刘彻回来了。

    天子刘启居然猛的睁开眼,喊道:“太子,吾儿……”

    他居然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吓得旁边的医官连忙就跪下来。

    刘彻与窦太后也连忙中断了要谈的话题,连忙走过去。

    刘彻走到塌边,一下就跪到自己老爹面前,流着眼泪道:“父皇,您感觉怎么样了?可不要吓儿臣啊!”

    这时候的刘启,脸上容光焕发,仿佛像个没事人一样,精神抖索。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皇帝,代表着情况已经糟糕到极点了。

    这是回光返照!

    天子刘启握住刘彻的手,道:“朕刚刚做了一个梦,朕梦见了高皇帝,梦见了皇父太宗孝文皇帝,他们都说,朕现在本不该去见他们,可终究还是见了他们了……高皇帝,赐了朕一柄宝剑,皇父赏了朕一套甲胄,他们都说,朕这个天子做的不错……”

    说着说着,他的眼睛有些迷离了。

    旁边的窦太后听着,却是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当年先帝临终前,也是如此。

    白发人送黑发人,人世间最大的悲剧莫过于此。

    此时此刻,窦太后也不由得想起了去年驾崩的太皇太后,当初先帝驾崩,恐怕,她也与自己现在一般伤心和痛苦吧?

    刘彻重重的叩首道:“父皇扫沉珂,除逆贼,布德天下,便是三皇五帝,也不过如此……”

    原本的历史上,这位天子,还将君临天下十四年,扫清沉珂,积蓄了足够十几年开销的财富,蓄养了足以掀翻匈奴帝国的战马,培养了足够多的人才。

    现在,他才当了不过四年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