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身为国家统治者,享受万民供奉,手执天下权柄,而不能保护自己的子民,免遭外敌侮辱,杀戮与抢掠,这样的统治者,要它何用?”

    “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统治这元元万民,岂肯沽名学蟹帝?”刘彻冷笑一声,在帛书上一挥而就,写下这诏书,然后,交给身边的王道,吩咐着:“拿去,交给少府润色,然后公布天下,张贴全国郡国露布之下,好叫天下人知道,朕的意思!”

    “诺!”

    第二日,长安的露布下,就出现了一张新的天子诏书。

    “朕闻之昔汤曰:汝不能敬命,予大罚齑之,无有攸赦!善哉!朕自受命于先帝以来,夙兴夜寐,战战兢兢,如履簿冰,恐朕之不德,以羞先帝之遗德也。

    古者圣王,皆以生民为要,视民若子女骨肉;太宗孝文皇帝故诏:天生蒸民,以置君而养治之。

    朕受命以来,追思三代,俯察先王治政之得失,其皆曰:首在生民……

    朕受命于天,天命朕以牧狩九州,凡九州中国之子民,皆朕子民,伤朕子民,如伤朕臂膀!

    今朕夙兴夜寐,勤劳天下,忧苦万民,为之怛惕不安,未尝一日或忘于心,乃诏示天下元元万民,四夷诸国,自今往后,敢有伤朕子民者——虽天涯海角,朕必遣大军诛之!

    勿谓言之不预也!

    此诏。

    丁亥年,夏,五月,甲子!”

    因为是甲子日明发天下,史称甲子诏谕。

    这道诏书,深深影响了此后无数年汉室政策,因此发动的战争不计其数。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因此之故,六月初,刘彻下诏,改元元德,以丁亥年为元德元年,大赦天下,赐孤寡布帛酒肉。

    所谓元德,刘彻在改元诏书中亲自予以解释——元者,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德者,以安民为德,保民为德,护民为德,养民为德,治民为德。

    这也大概是刘彻这个天子,第一次颁布关于他的治政理论以及治政思路的国策性质的诏书。

    因为邻近考举,长安士子云集,这道诏书一出,顿时就引发了无数人的关注。

    或有人为之感动,发誓报效圣王。

    也有人眼珠子一转,觉得这是一个投机的好机会。

    更有人不以为意,依旧我行我故。

    但无论如何,刘彻的这道改元诏书与之前的甲子诏书,二位一体,将他的思路与政略,阐述给了所有参考士子。

    他们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得按照这个调调来参考。

    一如唐代考经贴,两宋考经义,明清论八股。

    规矩就划在这里了。

    想当官,就照着我的规则来!

    不然,爱干嘛干嘛!

    第390章 官僚

    汉元德元年夏六月。

    王险城的卫满朝鲜君臣,胆战心惊的看着一个耀武扬威,站在他们面前的汉人。

    这人叫成望,乃对面汉朝的辽东郡东部都尉。

    上个月的事情,如今,卫满朝鲜的君臣,差不多都已经知道长安的反应了。

    长安的小皇帝,雷霆震怒,撸掉了一个丞相,关了一个郡守,杀了一个郡尉,一个都司马。

    甚至就眼前这位东部都尉都吃了挂落。

    现在,长安小皇帝的板子,要打到他们身上了。

    卫满朝鲜君臣,人人都紧张无比。

    没办法,卫满朝鲜太弱了!

    旁的不说,便是眼前这位汉朝辽东郡东部都尉手下的郡兵动员起来,都够卫满朝鲜喝一壶的了。

    长安震怒,他们该如何是好?

    成望却是气势汹汹的直接摊开手中拿着的帛书,当着殿中众多卫满朝鲜的贵族大臣,直接毫不留情面的厉声喝道:“天子命吾前来询问,朝鲜君臣,何故妄杀我汉家子民?今天,你们必须给吾一个交代!”

    当代的卫满朝鲜国王卫准,是卫满朝鲜开国之主卫满的幼子。

    当初,卫满跟随卢绾背主叛汉。

    他留在汉朝国内的亲属妻儿,自然没有好下场。

    要知道,当时,连坐法还没被废除。

    汉法与秦法,甚至连字面意思都没改动。

    所以,卫满先前的儿子与妻妾们,几乎都被愤怒的刘邦处死了。

    而卫准是卫满攻取了朝鲜全境,定都王险城后生下来的唯一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