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也不例外,于是,在听到甲子诏谕后,他立刻兴冲冲的跑来长安,想要一展胸中抱负。

    可惜,他在长安,并无什么朋友,更麻烦的是,敌人倒有一大堆。

    不仅仅普遍的舆论对他敌视,就是儒家内部,也视他为洪水猛兽。

    这次要不是鲁儒们闯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他甚至都没办法出现在此。

    他回头看了看满室的其他儒家同袍,发现他们也都用着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心中也是一凉。

    “终究,还是无用武之地啊!”他心中想着:“或许,我该回乡,教导子弟,传授门人,不该来长安趟这浑水!”

    他参加了考举,可惜,连第一轮都没过……

    他不认为自己的学问和见识连第一轮都过不了。

    “应该是吾在卷子上写的那个孟子派系的名字让考官直接抹掉了吾……”这是很有可能的。

    汉室政权,对于孟子思想,可谓是严防死守,除了太宗孝文皇帝在世时曾经任命过一位专门治《孟子》的传记博士外,孟子一系的学者,从未在汉室有过其他任命。

    先帝时更是干脆连传记博士都不给了……

    于是,他拿起自己的竹简,颇有些心灰意冷的道:“既然诸君不意与吾为伍,吾也就不打搅诸君的兴致了,就此告辞,后会无期!”

    说着就拿着自己的行囊往外走。

    但刚走出门口,他就感觉好像有人追着他来了。

    他回头一看,却见到今天聚会中的巨头,当今天子的心腹,也是儒家的希望,颜异气喘吁吁的跑上前来,叫住他,道:“先生请留步!”

    颜异喘了口气,躬身稽礼,道:“敢问先生贵姓?”

    “不敢,区区林旬……”这自称林旬的男子想了想,郑重的对颜异道:“思孟学第七代传人!”

    所谓思孟,指的是孟子以及其授业恩师子思先生。

    当世一般认为,孟子的思想是传承与子思,而子思的思想来自孔子。

    当然,鲁儒是坚决不承认的。

    颜异笑了笑,对林旬道:“在下颜异,斗胆唤您一声师兄!”

    林旬闻言,有些不可置信。

    当世,还有儒家巨头愿意与思孟派系平等交流甚至给予尊重吗?

    但颜异的表情却非常郑重,他躬身道:“不知师兄可愿将大作与异一观?”

    第453章 猜疑

    长乐宫,歌舞升平。

    与外界的猜测不同,此时,窦太后假寐着躺在榻上,刘彻则跪在她跟前,小心的为其捶打着,陈阿娇则坐在窦太后的臂膀中间,亲昵的依偎着自己的外祖母。

    对付窦太后,刘彻可谓是就轻驾熟了,老太太本来就耳根子软。

    想前世,袁盎能几次三番说动这个老太太回心转意甚至连韩安国都能让其改变心意……

    更何况,刘彻还有着意想不到的助力——梁王刘武。

    儒家被围攻,刘武算是汉室高层中最焦急的那位。

    这位文青皇叔,对儒家那一套颇为推崇和喜欢,手下的臣子,也几乎是清一色的儒门出生。

    因此,实际上,当刘彻来到长乐宫请安的时候,刘武已经差不多将窦太后搞定了。

    刘彻带上陈阿娇过来,说些好话,给个台阶,这一切就这样顺其自然的过去了。

    当然,老太太撇不下脸面,还是撂下了一句:“天下社稷,是皇帝的天下社稷,哀家一个瞎眼老婆子,不会去搀和,省得外人说哀家后宫干政……”

    刘彻自然是好话、马屁不要命的说,直到说的老太太脸上寒冰消逝,露出笑容。

    摆平了窦太后以后,刘彻立刻就乖巧的主动给她按摩。

    窦太后也很喜欢刘彻这么伺候她。

    在她看来,即使是先帝和梁王刘武这两个亲儿子,也没这么伺候过她——梁王刘武最孝顺的行为,也不过是亲尝汤药,早晚问安……

    这让窦太后不禁有种儿子不如孙的感慨。

    刘彻却不敢怠慢,一边给窦太后轻轻按摩,松弛筋骨,一边小心的试探着道:“皇祖母,孙儿听说,陈须表弟好像就要年满十六,可以加冠了?”

    窦太后闻言,却有些迷糊的道:“似乎是吧?”

    还是陈阿娇在旁道:“皇帝表兄说的没错,大兄今年九月就要加冠了呢!阿父已经在给大兄准备加冠礼……”

    窦太后不免尴尬的笑了笑。

    刘彻低着头,也很是腹诽了几声。

    别的人家都是重男轻女,唯独窦太后与馆陶是掉了个个。

    在她们眼中,陈阿娇才是珍宝,至于陈须和陈蟜这两个同样是刘嫖所出的儿子,却与路人甲乙丙丁没有什么区别。

    至于堂邑候陈午这位堂堂的大汉外戚,更只是一个播种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