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它悲剧了。

    然后灭亡燕国的秦国,虽然是战国七雄中出了名的胃好牙口也好,消化功能独步天下。

    但面对这么大一只燕国,就算是吃货中的战斗货,秦人也只来得及囫囵一下,尚未彻底消化,就被大泽乡的一声怒吼给吼碎了。

    汉室以来,因为匈奴的崛起,造襄防线就真的变成了一条单纯的防线,再也没承担起它的建造者们寄望的那个任务。

    此时此刻,义纵站在这山头,眺望着远处起起伏伏的山脉,以及蜿蜒向前,烽燧密布的长城。

    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种见证历史的感觉——时隔将近六十年,这条防线,再次成为了中国军队对外扩张的桥头堡和战略基石。

    同时,义纵心中也有着一种类似朝圣般的感觉。

    当世多数军人的偶像不是孙子孙膑就是司马骧且吴子,再差白起、李牧。

    但义纵的偶像,却非这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崇拜的那位将军,就是这座襄平城的营造者,在史书上默默无闻,光辉为那些璀璨的将星所遮挡的燕人秦开。

    当年,秦开为燕将,主持对外征服。

    向北,秦开击败了东胡,迫使东胡远走一千里多里,向东,秦开把燕国的疆土推进到了襄平以北数百里,并在此建城为塞。

    而当时东胡在草原上的地位,与今日匈奴在草原上的地位相差无几。

    就是因为这点,义纵才崇拜那个只在史书上留下了寥寥几语记载的将军。

    “想将军在日,北击胡,东征夷,拓土数千里,何等的英雄盖世?”义纵心中默默的想着:“今日,小子也少不得,要学将军,东征夷,为天子拓土,将来更要出塞远征,取匈奴单于首级,献阙汉宫!”

    “自古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义纵在心中发誓:“我义纵宁愿千百年后,子孙于青史之上,不闻我名!”

    义纵年纪虽轻,却明白一个道理:倘若后世子孙记得他的名字,对他推崇备至,岂非就说明,他今日所做的一切,最终被证明一场空?

    义纵宁愿被人遗忘,正如他的偶像秦开一样趟在史书不知名的角落中,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孤独的诉说自己的故事,而他打下的疆土,永为中国之土,他击败的敌人,烟消云散!

    义纵认为,做到这一步的军人,才是真正的军人。

    义纵策马向前,整个人的精神忽然高涨起来。

    他仿佛感觉到了百余年前,秦开也曾策马,带着军队走在这条路上。

    义纵忍不住回头,凝视着身后的山河。

    他感觉到,秦开也曾经如他这样一般,曾凝视身后的国土。

    “我知道了,这就是将军的职责!”义纵忽然有种明悟:“我与秦开一般,都效忠自己的君主,深爱这片土地,所以,我们才会不断向前!”

    “奏乐!”义纵策马高喊。

    听到他的命令,羽林卫的随行乐师们奏响了音乐。

    “起歌!”义纵再次命令,他自己首先带头唱了起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苍凉豪迈的秦风顿时响彻这片天地。

    冥冥中,义纵知道,百十年前,秦开肯定也曾带着他的将士,高唱着慷慨悲壮的燕歌,向着属于他们的战场前进。

    第458章 朝鲜之战(一)

    义纵统帅的大军高唱“无衣”,开进襄平。

    跟从长安出发时,连带民夫也才三千来号人不同。

    义纵这个护濊都尉一路进军,途中不断的抽调当地的郡兵加入远征军。

    从赵国,义纵带走了赵国最精锐的一支千人骑兵以及两千多弓弩手,在燕国,义纵也不含糊,带走了驻扎在蓟城的三千燕兵。

    途中,更有无数英雄好汉,豪杰壮士,良家子弟,自带干粮,前来投奔。

    其热烈程度,甚至超越了今年在长安举行的考举。

    义纵从萧关一路走来,走到襄平的时候,他的队伍已经滚雪球一样的滚成了足足两万人的大军。

    其中,从各地抽调的郡兵和民壮加起来才不过一万人。

    剩下的人马,全是沿途投军的各方好汉。

    这些好汉虽然都是来自五湖四海,彼此也基本不熟悉。

    但进了军队后,并没有什么乱糟糟的事情发生。

    他们就像一滴滴水珠一般,从四面八方汇入义纵的大军之中,短暂的熟悉后,立刻就融入了大军。

    现在,由这些人组成的汉军队伍,至少在队列和秩序上,已经不输于一般的汉室郡兵。

    之所以发生这样的事情。

    是因为汉室长久以来秉持的是“士不教不得征”政策。

    在基层汉室地方的亭、里、乡、县、郡五级行政单位,每年都会在冬天组织地方的民兵进行军事训练。

    而且,北地民风彪悍,民众普遍好武,甚至以武立家。

    假如说南方的齐鲁地区,地主豪强是以诗书耕读传家自豪,那么,这北方的地主豪强,那就基本都是军将世家。

    社会风气普通推崇尚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