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翻了翻国书,就看到了此人的大名:郑永,字子江。

    再看他的面貌,显然是汉越混血。

    刘彻沉吟了片刻,道:“郑卿表字,可是来源于《诗·周南·汉广》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郑永叩首道:“圣明无过陛下,下臣表字,乃老师所取,确是来源于《诗》!”

    刘彻点点头:“永以水长,江海常思,卿之老师,何人也?”

    郑永叩首,道:“启禀陛下,下臣恩师,江都广陵赵公讳钧。赵师,二十年前自广陵至南越,教授子弟,授臣等诗书礼乐,臣等感恩不尽!”

    刘彻点点头,大体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当年,汉室有个楚元王刘交,最喜欢的就是传播文化,在刘交私人小金库的支持下,许多文人,如同唐三藏去印度一般,在楚元王的支持下,向着三越、西南夷出发,在异国他乡,传播文化,顺便传播中国的意识形态。

    楚元王去世后,他的儿子,楚夷王郢客也是个文青,继续沿着他老爹的道路,支持文化事业。

    小猪后来能那么顺利的吃下三越,开发西南,楚元王楚夷王父子要记一功!

    而这些远走四夷,传播文化的文人,绝大多数,都是儒家一系。

    所以说,后来儒家的崛起和独霸,并非无因,单单就是这份对本门学说和思想的坚持和毅力以及虔诚,就甩其他学派好几条街了。

    刘彻不由得问道:“爱卿老师可还尚在?”

    郑永闻言,脸上不由得微微露出些哀伤之色,叩首道:“恩师已于前岁驾鹤西去,臣与诸弟子亲自扶灵,送归恩师梓棺归于故里……”

    “传道授业解惑,师长之恩泽也,朕亦有所感触……”刘彻回头对王道吩咐,道:“传朕的命令,命江都王寻访赵钧墓地,派人祭扫!”

    刘彻说着,在案几上摊开一张白纸,挥毫泼墨,写下一句话,交给王道,吩咐道:“去,将朕的这副字,勒石刻于赵钧墓前!”

    王道接过那张白纸,偷偷看了一眼,只看到了八个大字: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对刘彻来说,这副题字,既是他对那些辛苦传播中国文化的类似赵钧这样的文人的嘉赏,更是他的一种政治表态。

    意在借此告诉天下人:儒家的破事,朕已经不追究了,你们也别在纠缠着不放了。

    更是拿来收买儒家的人心的一个策略。

    当然,顺便感动一下这个南越的使者郑永。

    在刘彻看来,郑永或许是一枚不错的棋子,可以拿来挑动南越国内的局势。

    即使不行,那也能刷刷声望,在南越国内的士大夫和贵族心目中,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方便将来的和平演变不是?

    反正,不过一副题字而已,即使不成,刘彻也没有任何损失。

    更何况,这还是一箭n雕的好事情!

    第466章 新政与杀人

    秋风萧瑟,草长莺飞,夏天的最后一丝气息也随着一场暴雨消失无踪。

    已是九月末了,一年走到了尽头。

    北方的气温开始转冷,早上秋霜与大雾齐至,气温几至冰点。

    而粟米也到了收获的时候。

    为了方便农户收获之后缴税和卖米便捷。

    刘彻下令,由内史衙门与少府衙门牵头,会同五官中郎将,南北两军各护军军使,分派得力官员,按照各衙门一比一的比例,下到汉室各官仓的收粮点,监督粟米入库与过称。

    同时,刚刚成立的绣衣卫也倾巢而出,洗白后的游侠们分别暗中假扮卖粮农民,前往各官仓蹲点。

    作为穿越者,刘彻深知官僚们的那一套坑农手法。

    去年这个时候,刘彻只是一个太子,想管也管不了。

    如今,却是不管不行了!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自耕农和小地主阶级是刘彻最大的财源和兵源,可不能让贪官污吏们给残害了。

    不过今年的形势很好。

    刚刚过去的考举向地方的基层政权注入了一股全新的新鲜血液。

    刚刚从故纸堆里面跳出来准备一展抱负的年轻人们未来会怎样不得而知,但起码现在,他们还是很有理想,很有志气,也挺有节操的。

    从各个渠道汇总到刘彻面前的消息显示,最起码关中今年的收粮完税工作,毛病很少。

    各种坑农事件的发生率几乎降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

    偶有几个麻着胆子想耍花招的胥吏,也被各种各样的监视给揪出来,然后丢进了廷尉大牢。

    于是,在九月的最后几天,刘彻得到了关中各县今年的赋税成绩单。

    毫无意外的,渭水两岸的县治,今年的情况依然泾渭分明。

    在水利设施发达的长安以东的广大地区,尤其是故秦的核心地区,亩产普遍达到了三石以上,某些地方甚至达到了四石、五石。

    但在贫瘠干旱,土地盐碱化严重的关西以及关北地区,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在这些地方,平均亩产才两石,甚至某些农户,一亩产粟不足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