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说,这上林苑的水车,自然也是刘彻掏腰包来安装了。

    这也是常理。

    毕竟,整个上林苑,实际上就是刘彻自己的私人庄园。

    那些百姓,实际上也是刘彻的佃户。

    即使是民间,地主的土地上修建水利设施,不也是地主自己做主力,佃农们最多打个下手?

    作为皇帝,总不能比民间的土财主还小气吧?

    只是,这上林苑太大了!

    算上没有租给佃农的皇家庄园和少府自己掌握的农庄,岑迈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起码也要在上林苑铺设上千架水车,才能勉强满足整个上林苑的灌溉需求。

    而现在一架水车不算人工,仅仅是成本,就已经高达数千钱。

    这一下子在上林苑砸进几千万钱,哪怕是财大气粗的少府,也一时间有些肉疼。

    因此,岑迈想了想,就拜道:“陛下,今岁上林苑的田租,是不是可以全额收取了?”

    老刘家的天子,打从高皇帝开始,就喜欢在上林苑施恩。

    在名义上,上林苑的假田租赋基本上差不多是三成左右。

    但实际上,刘氏天子们常常借口各种理由减免上林苑的佃农的田租,逢年过节,天子更有赏赐,若遇上立后立储新君即位这样的喜庆时候,上林苑的佃农们到了年底一算账,甚至会发现,他们实际上支出的租税仅仅比获得的赏赐多一点点……

    在汉室的前期,尤其是文景之治的时候,这样的情况屡屡发生。

    少府收取的假田租税,实际上是左手倒右手,然后皇帝还私人补贴一些还给佃农。

    而刘彻即位这一年来,单单是撒给上林苑佃农尤其是原先思贤苑中的佃农的钱,加起来已经超过了这些佃农去年交给少府的租税……

    依靠类似这样的手段,刘氏天子牢牢掌握住了关中。

    不知道多少破产的农民,因为上林苑的存在而浴火重生,重新再来。

    只是相对的,少府的损失就有些多了。

    如今刘彻要推广水车,拿上林苑当示范典型,岑迈当然会觉得不甘心了。

    刘彻摆摆手,道:“少府令不用担心……”

    岑迈抬起头,只见天子笑呵呵的说着:“羊毛最终还是出在羊身上,卿等到今年年底,就会知道,这笔钱支出的会有多么划算!”

    这是必然的!

    水车的应用,肯定将使得今年上林苑的粟米大丰收,甚至出现跳跃式的增长。

    刘彻估计,仅仅只是增加的部分就足以弥补今次开支了!

    你要知道,上林苑中除了大量被租佃给失地农民的土地外,还有大片大片的属于少府的土地。

    这些土地由少府组织刑徒耕种,成本几乎等于无。

    而产出的收获,却全部进了少府的府库。

    更何况……

    刘彻看向岑迈,道:“便是没有这一点,朕也会同样坚决而毫不犹豫的在上林苑广造水车!”

    刘彻盯着岑迈,一字一句的道:“卿记住了,国家行为,不需要盈利,也不需要考虑投入!”

    在明面上水车只是一个便民工程。

    但实际上,刘彻知道,水车一旦推广到全天下,那它的影响将是核弹级别的。

    首先,水车能将许多干旱的盐碱地变成丰收的上田,甚至许多原本可能要休耕以恢复地力的土地不再需要休耕,可以继续耕种。

    这释放出来的生产力和增加的粮食产量,起码能养活几百万人!

    其次,伴随水车的推广,汉室政权的影响力和威望也将进一步深入民间的乡、亭、里,对民众的生活生产产生实实在在的影响。

    即使只是为了这种影响力,刘彻就是当裤子也要把这个事情推广下去。

    再则,水车的推广,必然会培养起一大群熟练的木工,催化一大群高阶技工的成长。

    在这西元前的时代,没有什么比技术工人更能推进技术的革新和科技的进步的。

    有了这么多好处,别说水车的投入并不大,就算是为此要使得汉室勒紧裤腰带来推广,刘彻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当秦之时,郑国渠工程可以说几乎耗干了秦的国力,但那又怎样,郑国渠一凿通,秦国统一天下的趋势就不可阻挡了!

    又如后世的重工业,完全就是个投入巨大,却随时可能亏本的产业。

    但那又怎样?

    真正的大国,哪一个不是拿着钱当纸一样的往重工业上烧?

    对国家这样的单位来说,亏本?

    只要能促进社会发展,提高生产力和国力,就算卖掉最后一件裹身的衣服,那也是值得的!

    岑迈看着刘彻严肃的样子,连忙恭身拜道:“陛下圣明,臣愚昧,请陛下恕臣不明圣意之罪!”

    话虽然说的惶恐,但实际上,岑迈心里却跟吃了蜜糖一样的甜。

    作为少府令,岑迈又岂会不知秦代郑国渠的故事,又怎会看不出水车的潜力和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