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次,雒阳商人们不自觉的行为,让他们第一次知道了,原来自己也有如此的力量!

    看着雒阳城的萧条,以及洛水、驰道的冷清局面。

    无数人的心脏怦怦的跳动着。

    “吾等看尔到底怎么办?”许多人将目光投向雒阳城正中的河南郡郡守衙门,心中不无得意。

    在他们看来,雒阳萧条,洛水冷清,驰道空旷。

    不管是谁,恐怕都要顶不住压力了。

    要知道,雒阳的商税和市集的市税,占去了河南郡三分之一的岁入。

    任是怎样铁打的官员,在面对事关乌纱帽的问题下,都得好好掂量掂量继续对抗的后果!

    可惜……

    商人们的算盘落空了……

    如今主政河南郡的那位,乃是赫赫有名的天子鹰犬,号称国之爪牙的郅都。

    作为法家弟子,郅都看着一下子就冷清下来的雒阳城,非但没有任何忧虑,反而颇为欣慰。

    “这样才好嘛……”郅都心里高兴的几乎就要跳了起来。

    对法家来说,一切不可控和不稳定的法律、制度、群体、阶级,都应该去死!

    而商人们,毫无疑问就是法家最痛恨的存在。

    尤其是雒阳的行商们。

    他们行走天下,一出门,就是好几年没有音讯,根本不知道这些家伙在外面干了什么。

    更可恨的是,这些家伙还常常雇佣着大批的护卫、打手,许多人甚至就是武装行商,假如有需要,他们立刻就能转职成盗匪,杀人越货。

    譬如晁错当年,就曾在给太宗孝文皇帝的奏疏中咬牙切齿的描述商人们的特征——皆非有爵邑奉禄弄法犯奸而富,尽椎埋去就,与时俯仰,获其赢利。

    通俗的说,商人这个群体,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全部都是非法的潜在危险分子,他们是靠钻法律空子,作奸犯科才发的财。

    郅都对此,深以为然!

    就任河南郡郡守以来,郅都就已经从过往的档案中发现了至少数百起杀人案。

    多数死者,是死在荒郊野外,暴尸山谷、河流与树林之中,为钝器所杀。

    更可怕的是,郅都通过调查发现,许多死者,常常是上一批死者的凶手,而这些凶手却被比他们更厉害的人所杀。

    而这些人的身份,几乎全是行商!

    而看上去为雒阳敬重,无数商贾的恩主的师家,却是这些凶杀案中的幕后主使者。

    不止一个证据,直接指向了,就是师家给某些行商施加压力,要求限期盈利或者得到回报。

    走投无路的行商,在经商失败或者受挫后,为了还债,只能将手伸向那些贩货返程的同乡。

    甚至,还有着证据隐隐证明,有些凶杀案,就是师家亲自下场造成的,那些死者,无一不是不肯接受师家资助或者与师家竞争的商贾。

    可笑,这样的师家,却被许多人认为是“正直之家”。

    过去几十年,师家都能仪仗提携后进、照顾桑泽的名声,屡屡逃过迁徙命运。

    郅都却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对法家大臣来说,发现罪恶,而不惩处,是不可接受的!

    至于因此导致市面萧条,商路停滞。

    这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是个坏消息。

    但对法家来说,商人什么的,死光了最好!

    一切权力,归于官府,所有行为,都该由政府控制,甚至小民的生老病死,作息起居,最好都得跟着官府得节奏走。

    若借此机会,扫光雒阳商贾,让这些不安定的危险分子,全部去种田,纳税服役,这天下,就几近于道了!

    可惜……

    郅都叹了口气,这个愿望,怕是不能如愿了!

    因为,长安天子已经发来八百里加急训令,责令他尽快恢复雒阳市集的繁华。

    对一个法家大臣来说,律法大于一切,而天子凌驾于律法之上。

    换句话说,对法家而言,天子的命令,就是真理,合理要执行,不合理也要执行!

    每一个法家的血脉中,早已铭刻了服从天子的本能。

    揉了揉太阳穴,郅都站起来发布命令:“召集郡中八百石以上,各有司曹令丞,前来议事!”

    天子既然已经下令,要求雒阳恢复市集贸易。

    郅都立刻就放弃借此机会,将商人一网打尽,勒令他们改邪归正的想法。

    转而开始思考,怎样恢复市集的贸易。

    不过,对法家来说,这样的事情,基本上不用考虑,必然是以法令开道,派遣官吏前往商人们的聚集区晓瑜政策。

    不服从者,统统是贼子,可以名正言顺的抓起来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