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把官司打到皇帝面前,打到东宫,他也是稳操胜券。

    “执行吧!”张汤命令着。

    “诺!”宁成拱手一拜,就要去执行。

    “且慢!”杨学之再也忍不住了,他抬头劝道:“明府息怒,就算这暴氏再怎么样,现在也是春天了,杀人不详啊!”

    张汤听了,哈哈大笑:“不详?不杀他们,才是真正的不详!”

    张汤居高临下,看着杨学之,问道:“本官听说,杨郡丞,家学渊源,不知杨郡丞,可曾知五蠹?”

    “在本官看来……”张汤指着那些已经被押到了河边,按住了脑袋,就等着开斩的官僚,道:“此辈就是五蠹中五蠹,当速杀之!”

    “且,汉律从未规定,只能冬天杀人,而春天不能杀人!”张汤的眼角看着杨学之,眼神中充满了玩味。

    若不是怕事情一次闹得太大,上面有人唧唧歪歪,张汤真想,连着杨家一块办了。

    “下官治的是《论语》……”杨学之看着张汤,忽然挺直了腰杆。

    杨学之忽然意识到,这是最好的刷声望的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反倒是暴韫和他的家人的死活,不重要了。

    儒法矛盾,最近是越发激烈了。

    若他能从道德制高点上驳倒了张汤,哪怕因此得罪了这位前途无量的新星,也是值得的。

    整个儒家,都会将他视为英雄。

    张汤听了,却是笑的更开心了。

    “《论语》啊……”张汤呵呵地笑道:“本官故在天子潜邸之时,曾于思贤苑奉命教导苑中子弟,奉天子之命,授童子以《仓颉》……”

    张汤对着长安方向拱手拜道:“陛下曾对本官言道:《仓颉》之后,当以《论语》授以童子……”

    杨学之的脸色,一下子就变成猪肝色了。

    张汤的意思,实在太明显不过了。

    你治论语是吧?

    很好!

    陛下说过呢,这论语很适合拿来教导小孩子。

    换句话说,它也就只适合教导小孩子……

    虽然未必是这个意思。

    但你能反驳,你敢反驳吗?

    张汤是天子亲信、心腹,他说的话,天子愿意背书。

    杨学之自己呢?

    因此,假如这是一个网游的话。

    张汤已经对杨学之造成了命中要害,暴击一百倍的打击。

    第552章 血流成河(三)

    “是日也,淯水为之一红”许多年后,有南阳士绅回忆起今日的画面,在其笔记中战战兢兢的写下这句话。

    汤自新丰迁为南阳郡守,闻暴杨横霸,及汤至淯水,暴杨侧行送迎,然汤气盛,弗忍,遂案暴氏,尽破碎其家,暴氏坐有罪,杨、王之属胆颤,南阳吏民重足一迹!——《史记·酷吏列传》

    是时也,汤为南阳守,未至,先使使暗查南阳乡绅,得暴杨之罪,及至,先案暴氏,后除杨氏,由是,南阳吏民始知汉官之威,上下乡绅豪霸为之股战,南阳乃大治,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汉官书——张宁颜汲剧列传》。

    无论后人任何评价,如何议论。

    此刻的张汤,看着淯水河边的一片狼藉,与股战不已的上下吏民。

    心里面真是豪情万丈,油然而生。

    “此辈贼子,害民残业,死有余辜!”张汤对着那些不停的擦汗,甚至连手脚都有些发软的南阳官吏们训话:“诸君务必要引以为戒!”

    河岸边草丛中喷涌的鲜血,无神的头颅,还有先前那些临死前的惨嚎、咒骂与求饶之声。

    每一样,都让整个南阳郡上上下下的官员只要想起来,就股战不已。

    许多官吏,甚至从此患上了“贪赃恐惧症”。

    终其一生,一改之前作风,秉政廉洁,不恤私情,甚至成为了官员榜样,屡次被朝廷嘉奖。

    “诺!”但此时,所有的人都感觉自己的脖子凉凉的,背脊上冷冷的。

    都不用人带头鼓噪,下意识的,所有官吏就都提起全部的精神,用着全身的力气,大喊出来。

    仿佛要是喊的慢了,就要跟那些暴氏的爪牙一起被砍脑袋了。

    张汤上下看了看这些全部低着头,服服帖帖的未来下属。

    心中满意极了!

    不杀人,能有这样的效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