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尼的教训,完全可以从无数个不同方向去理解。

    实在不行,还可以从周公的理论中去吸取营养!

    “吾尝与蜀郡司马相如通信,问其今上喜好,其曰:陛下欲法秦时,收三越,击匈奴,服西南,吾等或可从此下手!”又有人道。

    投其所好,与统治者同呼吸共呐喊,向来是儒家生存和壮大的不二法门。

    也就是说。

    其实儒家的思想是什么,完全是由掌权的统治阶级决定的。

    你要扩张,儒家立刻就能为你找出中国统治世界,是上天决定,神明授予的神圣事业的理论和根据,还能瞬间形成一整套思想体系。

    你要收缩,他们也能立刻从三百六十五个角度,阐述必要的退让的重要性。

    甚至,夷狄入主,华夏变色,他们都能找出道理和依据。

    当然,这所有的一切,儒家自己是掺私货的。

    于是,立刻就有人道:“昔在战国,楚曾经略西南,当吴越之时,三越也属中国!”

    “至于北击匈奴,雪白登之耻,复吕后之仇,更是理所应当!”那人慷慨激昂的道:“岂不闻: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

    连最保守最崇古的鲁儒都开始思考变革,考虑转换调门,换脸的时候。

    在中国腹心,天下通衢的雒阳。

    这里的儒家,反应则更加激烈。

    因为,他们不仅仅看到了墨家的复苏。

    更看到了法家的崛起,看到了武人的强势。

    河南郡郡守郅都,去岁上任以来,杀了数百豪强地主官僚。

    南阳郡新郡守张汤,一到任,就大开杀戒,全郡噤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政绩斐然,声闻天下。

    就连一个长安来的法家小吏王温舒,拿着天子节,也夷灭了宣曲豪强,已然繁衍数十载的任氏。

    任家现在虽然还没定罪,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任氏,这次怕是过不了这个槛了。

    雒阳儒门弟子,基本都是地主子弟,官宦子弟和富商子弟。

    他们胆战心惊的看着这一切,每天做梦都梦到被如狼似虎的官差拖走。

    内心的恐惧,日复一日的积累、膨胀。

    对法家的恐惧,对墨家复苏的担忧,还有对未来前途的忐忑。

    使得此地儒生,正经历一个自秦以来,最激烈最剧烈最强的变革。

    一个在去年,还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成员加起来也没超过十人的儒生内部小派系,在这场变革中,迅速脱颖而出,旬月之内,这个以前充其量顶多属于一个内部学习互助小组,而且还是非主流的互助小组,迅速成为了雒阳城内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

    短短半个月,这个小学派就膨胀了几十倍。

    成员从十个手指头数的清,变成了上百人参与,数百人认同,无数家族追捧和资助的大派系。

    第562章 儒家的改变(二)

    这个在雒阳渐渐开始兴盛的学派,是思孟学派的一个变种。

    简单的来说,就是把子思和孟子的思想和理论,进行一些精加工后就粉墨登场了。

    整个学派的核心理论就是民贵。

    至于君轻?

    不好意思,提都没有人提。

    开始的时候,雒阳的各大家族和豪强,对这个学派没有什么好感。

    民贵?

    尼玛,你想要泥腿子骑劳资头上撒尿?

    门都没有!

    就那些黔首、庶民,乖乖的受我们这些雅人的剥削和奴役才对头!

    但是,随着郅都上任后,一刀刀全都是砍在豪强富商大地主的身上。

    面对法家掀起的“暴政”,各个豪强都是战战兢兢。

    在这个时候,有几个聪明人,开始捡起那个曾经弃之如敝履的“民贵”思想了。

    然后,更多的人也回过味来了。

    正所谓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哈雷姆特。

    所谓思想,所谓政治观念,所谓意识形态,其实完全看你是怎么解读的。

    这就好比后世金三胖的太阳帝国,居然能从《资本论》里找到金家王朝世代统治,主题思想光荣正确的理论基础和结论……

    既然是民贵了,那,统治者当然就不能随意的根据自己喜好,制定法律,冷酷对待民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