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第一种以风帆为动力,且完全针对海洋设计的战舰。

    天子交代下去的设计目标的第一条就是:要能适应海洋风浪,有一定远航能力。

    吕政这样想着的时候,黑水河里的工作,也进入了尾声了。

    巨大的吊机在滑轮组的拉动下,将已经基本清空的拖网吊起来,吊上楼船的甲板。

    然后,早有准备的少府工匠一拥而上,开始清理拖网中的杂草、残留的鱼,并查看有无破损。

    同时,楼船调转方向,朝码头驶去。

    一刻钟后,庞大的楼船缓缓靠山码头的泊位。

    一条船板从楼船上放下去。

    薄世与徐偃笑眯眯的走到吕政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辛苦明公了,某在新化城中已略备薄酒,还请明公赏脸!”

    吕政黝黑的方脸上,微微一红,颇有些羞涩,想了想,他还是选择了拒绝:“多谢两位将军厚爱,但我墨家有规矩,外出办事,不赴宴,不饮酒,不享乐,如有违反者,将受墨规处置!”

    薄世与徐偃闻言也不勉强。

    现在,虽然还没有成语墨守成规。

    但随着墨家在长安复兴,无论贵族还是官僚,都已经知道,墨家是一个有着强大的组织结构和制约性极强的内部纪律的组织。

    墨家的墨者们,恪守自己的思想与理念,并将之贯彻到生活中。

    他们还有着强大的感染力。

    徐偃就知道,现在,已经有一位列侯的世子,被墨家的学说所吸引,加入了墨家。

    这个事情,让整个长安都为之震动!

    这意味着,自秦亡之后,墨家再次在国家的金字塔顶端,有了他们的代言人。

    而且,那位列侯世子,可不是什么打酱油的列侯继承人。

    他可是高皇帝一百零八功臣之一的广阿候继承人。

    初代广阿候任敖,是高皇帝在世,极为信任的臣子。

    虽然,这位广阿懿候在整个楚汉争霸和随后的多次平叛战争中,没有什么亮点。

    但人家可是给高皇帝看老家的!

    任敖是在丰沛就跟着高皇帝起兵的老臣子。

    高皇帝起兵后,他做了三年的丰县县令,楚汉争霸,他又被派去守备上党,陈烯反叛的时候,就是任敖在上党扛住了叛军的攻击。

    然后,就借着这个战功,任敖进了长安,做了御史大夫。

    历代以来,广阿候家族,都跟刘氏皇室有着密切的关系。

    太宗皇帝从代入京,承继大统。

    广阿夷候任竟,就是内史。

    先帝在位的时候,本代广阿候任但,做了给事黄门侍郎的位置。

    虽然广阿任家的官职,一代比一代低。

    但,任家每一代,都是天子亲信。

    从御史大夫,到内史,再到给事黄门侍郎。

    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

    而广阿任家的世子,倒向墨家,这几乎宣告了,墨家的王者归来。

    时隔八十年,墨家再次拥有了成为显学的潜力。

    什么是显学?

    孟子当年就很好的描述了显学的面貌: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于杨,即归于墨。

    简单的来说,显学学派,就是一个能参与制定和讨论“普世价值到底包括哪些”的学派。

    当今天下,唯一的显学,就是黄老学。

    其他什么儒法,只是次一级的学派,最多只能影响郡国事务。

    到了朝堂上,他们的声音就被黄老学所淹没了。

    作为列侯阶级的成员,无论是徐偃还是薄世,都不想站队,跟墨家的人走的太近了,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要知道,傻子都看出来了,广阿任家倒向墨家,与其说是任家的那位世子忽然间就觉得:我这辈子都干了些什么啊?不行,我要改过自新,为人民服务。

    于是就被墨家洗脑了!

    倒不如说是天子硬逼着任家去给墨家站台。

    让墨家获得一张能在朝堂上发言的入场券。

    就像当年太宗皇帝想扶持法家一样,强行让东阳候张相如给法家站台。

    还利用儒家,给晁错发了一张好人卡。

    这种故技,大家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