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史书记载,董仲舒弟子官至两千石的有十几个,千石的多如牛毛。

    与之相比,高冷的黄老学跟法家,真是相形见拙,被儒家干翻,也就理所应当了。

    现在,在行动力上,大概也就墨家能碾压死敌儒家了。

    所以,刘彻一直觉得,未来的汉室政坛,可能是现在还不起眼的儒家与墨家对抗。

    现在风光的法家跟黄老学,都可能要打酱油。

    这个兰陵的褚大,也是个人物。

    最起码,曾经留名青史。

    因此,刘彻也就有兴致了:“接着说……”

    “宋子候许九,去岁之时,在华阴县延请回来了一位当地的隐士,此人据说师从浮丘伯之弟子,在华阴山中隐居二十年,潜心著书,为许九所知,于是前去寻访,请益学问,据说颇有所得,回京后,就立刻宣扬此人的学问,后来就听说了褚大在东二里的乡校开讲,宋子候就觉得,可以去找褚大辩论辩论……”

    “然后就辩论成械斗了?”刘彻眨巴着眼睛问道,他越来越好奇了。

    虽然说,公羊派的学者,火气都比较大,他们信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道理。

    绝对是你打我一拳,我肯定揍你一脸的立场。

    但到了高层,就比较讲究形象了,断不可能不顾场合,就跟来访者大打出手。

    那么,唯一的答案就是——宋子候许九的理论,在褚大看来,是离经叛道,诋毁先贤的歪理邪说。

    就像当年孟子跟农家巨头许行的争论一样。

    假如我说不过你,那我就把你肉体毁灭,精神摧毁。

    简单的来说,就是用拳头让对方闭嘴!

    剧孟恭身将一张白纸呈递给刘彻,道:“陛下,这是双方的口供……”

    刘彻接过去,看了看,顿时眼睛就离不开了。

    “还真是‘歪理邪说’啊……”刘彻看着评论道:“这个许九,也真是个惹祸精,错非他遇上朕,否则,他恐怕要‘死有余辜’了!”

    文字狱的始作俑者是谁?

    答案是儒家,孔子诛少正卯。

    刘彻转头对剧孟吩咐:“去将许九还有褚大,给朕从诏狱里提出来,明天早上,朕要在芝房看到他们!”

    芝房是一个很保密的场所。

    老刘家一般将它当成密议的地方。

    在刘彻看来,这个许九可能接触到了一个能让儒家进化的学说。

    但,现在这个派系,很显然是没有生存的空间。

    但未来就不一定了。

    “是在孟子学说的基础上,结合管仲、伊尹和部分黄老学、法家的理念发展而出的……”刘彻在心里想着。

    “诺!”剧孟领命而去。

    ……

    诏狱。

    在未央宫的一个角落里,这里靠近暴室,或者说本身就是从暴室的基础上延伸出来的一个附属建筑。

    最初的时候,这里是安置宫中犯病的宦官和侍女的地方。

    让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后来,因为皇室喜欢将犯错犯罪的妃嫔和皇子皇亲国戚和关押到这里,于是,就发展出了诏狱这个怪物。

    诏狱之中,供奉着狱神皋陶与他的宠物獬豸。

    香火之中,皋陶青色的鸟喙嘴唇高高扬起,两只眼睛始终盯着诏狱的监牢,獬豸的长角前伸,指向那些监牢中的犯人。

    皋陶是舜帝的大臣,传说,中国的第一座监狱就是他建立的。

    他与他的宠物獬豸,辅佐舜帝,将一切奸邪与不法,统统镇压。

    宋子候许九跟兰陵人褚大,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隔着一道狱门,大眼瞪小眼。

    这两个人,一个是列侯,一个是知名学问大家的弟子。

    即使身处诏狱,但,只要天子没发话,没有人敢对他们怎么样。

    所以,他们的待遇倒也不算差。

    许九甚至还有家臣为他捶打身体。

    “君侯何必与这等人一般计较?”一个家臣在旁边拍着马屁道:“平白堕了自己身份!”

    而对面的褚大,闻言却是哼了一声:“我劝君侯早日醒悟,奸佞邪说,信不得,昔者,孔子诛少正卯,正因如此!”

    每一个儒家弟子,都对孔子诛少正卯的典故熟详于心,都觉得,这是了不起的行为,是正义对邪恶,有道对无道的宣判。

    作为徒子徒孙,当然要效仿先贤的行为,身体力行,铲除一切无道的歪理邪说,清理世界,再造太平。

    许九却是哈哈大笑,道:“有本事,尔等去上林苑,拆了墨苑,那本君侯还敬你们是个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