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殿中,王道蹑手蹑脚的凑到御座前,在刘彻耳边耳语几句。

    刘彻听完,呵呵的笑了一声。

    “伊稚斜还真是伊稚斜,这都能忍!”刘彻把玩着手里的一个玉珠,心里面,杀心已起。

    伊稚斜是个人物,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匈奴的英雄了。

    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现在的情况来看,弄死伊稚斜的利益,远远大于不杀他的利益。

    唯一的问题,恐怕在于,要是明着弄死他,军臣的脸面掉在地上,会引发战争。

    但这个所谓的战争,刘彻估计,恐怕也是做个样子,演戏给人看,可能就是边境上列阵一两万骑兵,然后,互相向天放几箭结束……

    除此之外,军臣不太会采取更大的动作。

    当然,其他后果也是有的。

    起码,会有人非议,毕竟,中国自古有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传统。

    若非必要,刘彻不愿意破坏这个传统。

    毕竟,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不杀,还可以软禁嘛……”刘彻在心里思虑着。

    杀人,或者暗杀什么的,太没节操,也太不道德。

    难免会让人有所非议,甚至让后来者有样学样。

    但软禁就不同了。

    诸夏民族自古就是热情好客的嘛!

    在未来的历史上,汉匈之间相互扣押使者,也是日常之一。

    将伊稚斜扣在手里,还能产生多种作用,譬如让军臣投鼠忌器,或者在未来,培养出一支皇协军什么的。

    当然,是杀是囚还是放,刘彻还没做最后的决定。

    一切都要看形势的发展需要和战略部署的需求。

    当然了,要是伊稚斜一到殿上,立刻就跪下来口称:臣某某,深受夷狄迫害之苦,慕圣天子王化已久,愿为汉臣妾。

    那刘彻马上就取消所有打算,封他一个列侯,在长安起个大宅子养起来。

    投奔正义与文明,这是绝对的正能量啊。

    只是,这个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第653章 杀放囚(二)

    伊稚斜在汉朝官员的带领下,穿过走廊,沿着花园的通道前行。

    总的来说,除了最开始在宫门口的那个特殊的“欢迎仪式”外,汉朝人并没有搞其他任何的幺蛾子。

    一切都是按照着过去汉匈交往的正常礼节在进行。

    一路走,一路看。

    伊稚斜越看越心惊。

    眼睛不会骗人。

    视线所及之处,汉人的皇宫,到处都林立着带甲的士兵。

    几乎每一个士兵,身上都有着甲,带剑,背上背负着箭篓。

    汉军的箭术,哪怕是伊稚斜,也是清楚的。

    少年之时,伊稚斜曾经听闻过无数部族中的长者和将军,讲述过他们在南方战场的遭遇。

    那遮天蔽日,似乎永无休止的箭雨,始终是那些故事里不变的主角。

    在每一个匈奴人的印象里,南方的汉朝,就是一个弓弩强悍的敌人。

    每一个匈奴男子,在他刚刚开始骑在羊背上练习骑术时,他的父亲和族中的叔伯,都会教导他,当汉朝人射箭时,应该躲避。

    因此,假如说,伊稚斜对这个陌生国度,什么东西最熟悉的话。

    那毫无疑问,就是这汉朝的弓弩了。

    伊稚斜甚至能分辨得出,那些士卒所用的多数弓弩的型号。

    而每当有人背着大黄弩出现时,伊稚斜总会忍不住去行注目礼。

    实在是这种杀人利器,充满了暴力美感和神秘传说。

    在过去的战争中,至少有一半阵亡的匈奴贵族,是死在这种举世无双的超强远程打击武器之下。

    甚至,在匈奴的记录里,曾经有一位骨都侯,在距离汉军弩阵前一百步的位置,被连人带马,一起射翻。

    错非这种强弩上铉困难,每击发一次都需要很长时间准备,否则,它很可能成为过去无数次战争中的杀戮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