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来,无论是谁,地位多高,触犯这条铁律,绝对要被法律严惩。

    这第二条,就是番训所说的那道训令:量吏禄,度官用,以赋于民!

    这条训令的意思非常浅显。

    那就是国家税收,应该是在先行计算了官员俸禄和国家开支后,再向百姓征收。

    毫无疑问,这是一条呆板、僵硬且缺乏灵活性的政策。

    但,正是这样一条呆板、僵硬的训令,保护了天下大多数的农民,使他们不至于连最后一口吃的都要被当官的抢走。

    数十年来,这条训令,一直就是汉室的国家税收指导精神。

    历代天子轻徭薄赋,最大限度的减免百姓负担和祛除不必要的浪费。

    如今,刘彻要加征车船和矿税,却可能在这条铁律身上开一个口子。

    所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今天皇帝能不顾祖宗法度,只为自己爽,加征商税,那明天换个皇帝,想修个园子啊池子啊,是不是也能绕开这条训令,加点税到农民啊商人啊什么的身上?

    裂痕自然就会一天天扩大,最终,崩溃。

    而这是所有有良知的人,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也是长期以来,黄老派们所担忧和惊惧的事情。

    第687章 笼子

    “大农中丞的担忧,确实很有道理!”在经过片刻的沉默后,刘彻抬起头,微微笑着表扬道。

    “臣不敢……”番训立刻就匍匐在地,用最谦卑的姿态来表明自己绝对不是来找茬的:“只是身为人臣,为陛下拾遗补缺而已……”

    就是殿中的其他大臣,此刻不做一声,全都跟乖宝宝一样眼观鼻,鼻观心,但偷偷的密切观察和注视着番训。

    大家都想知道,天子今天是真的要“广开言路”还只是想要做做样子。

    只有确定了这个基础,之后他们才能更好的进行站队和选择。

    一看这个情况,刘彻就在心里摇摇头,苦笑一声。

    这是去年秋天列侯串联后造成的后遗症。

    大臣们,开始变圆滑了。

    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这些家伙终于正视刘彻这个天子,而不再将他看成是一个可以被忽悠的少年郎。

    对这个情况,刘彻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赐大农中丞帛一匹,以嘉其进言直谏之功!”刘彻对王道吩咐一声,用实际行动来告诉群臣:朕没跟你们开玩笑,放心大胆的直谏,提出意见,甚至是批评罢!

    反正,朔望朝向来就是嘴炮的地方。

    “臣谢陛下隆恩!”番训闻言立刻就拜谢。

    其他大臣见了这个情况,也纷纷把心放回肚子里。

    甚至有些人在心里想着:“陛下,这可是您让我们大胆的说的啊……”

    胆略瞬间ax。

    “至于中丞所忧,却是不必担心……”刘彻微笑着对番训说道。

    回过头来,刘彻对一直侍立在他身侧的尚书令汲黯吩咐道:“尚书令,宣诏吧!”

    “诺!”汲黯严肃的大礼一拜,然后,恭敬的从一个玉盒之中,取出一份早就已经拟好的帛书。

    捧着这卷帛书,汲黯慢慢的走到御阶之上,双目平正,一丝不苟的将那帛书摊开来。

    “陛下诏,群臣恭听!”汲黯朗声说着。

    于是,群臣中,除了少数几个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的巨头外,大部分人都是懵懵懂懂的跟着其他人匍匐到地上:“臣等敬闻圣命!”

    汲黯低下头,看了看这个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帛书。

    他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这道诏书里的法家思想,简直要突破文字的掣肘,跳到这个世界上来兴风作浪了。

    只是……

    哪怕如此,汲黯也依然对这些文字爱的发狂。

    为什么?

    汲黯,曾经悄悄的拿着这道诏书的部分草稿去请教他妻子的祖父大人,汉室的章武候。

    章武候看完以后,给了汲黯一句话:此法饰《诗》《书》,不足为奇。

    章武候觉得不足为奇,但对汲黯来说,却等于给他打开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门。

    汲黯忽然间发现:黄老无为跟尽地力之教之间的共同语言还真多。

    若是能搁置争议,共同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