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后的今天,当初刘邦对商人的严刑酷法,消失的无影无踪。

    现在,就连最后的遗留“市井子孙不得仕宦”的潜规则,也早就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了。

    旁的不说,刘彻的尚书台里,那一堆的赀官,就基本全是商贾子侄。

    而朝堂之上的千石甚至两千石、九卿大臣里,也早就开始出现了商贾子弟的影子。

    故廷尉张释之,就是典型的商贾子弟出生。

    而在民间,兜里有钱后,商贾们也早就不满自己是“市籍之人”,备受轻慢的现实了。

    于是,有钱的大商贾,开始了买爵。

    晁错推出的“输粟捐爵”制度,简直是对准了这些家伙的胃口。

    上造六百石粟米,五大夫四千石,大庶长一万两千石。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面对这样的价格,商贾们毫无抵抗能力。

    在后世的地球上,有钱的任性总裁,捐个几百上千万,换个名校毕业证,不也是稀松寻常的事情吗?

    于是,原本紧紧扎在商贾头上的紧箍咒,瞬间支离破碎。

    对真正的大商贾来说,这样的世界,于他们而言,真是天堂一般。

    后世,太史公用一篇《货殖列传》,将他们的这个黄金时代的点滴,描绘在世人面前。

    当此之世,自长安到江都,从新化到云中,从高山到平原,从沿海至荒漠。

    有人的地方,就有市集,就有商贾,就有名震一方的巨贾。

    甚至,汉室的商贾,出现了分工合作和产业化发展的苗头。

    天下郡国的商贾们,因地制宜,根据地方特色,发展出了所有能被交易的商品种类。

    甚至,在雒阳还出现了师氏这样,仅靠物流和中转赚取利润的垄断商人。

    而邯郸的特色歌姬业务,甚至终两汉不衰。

    当年,李悝相魏,主持魏国变法,对魏文侯形象的描绘道:地方百里,提封九万顷,除山泽居邑叁分去一,为田六百万亩,治田勤谨则亩益三升,不勤则损亦如之。地方百里之增减,辄为粟百八十万矣。

    通过数据,李悝告诉魏文侯,尽地力之教后,国家国力,会有怎样的增强。

    这番话说的魏文侯大为心动,从此鼎力支持李悝的变法政策。

    而刘彻则始终记得,后世,太史公在《货值列传》中,同样用数字,详细的描绘了一个城市的商业需求:通邑大都,酤一岁千酿,醯酱千瓨,浆千甔……

    太史公甚至说:假如某个行当的利润不足二成,那,我觉得,这就不是我所说的发财致富的行业(杂陀业不中什二,则非吾财)

    这样详细的记载和描述,很难让人不得不确信,太史公本人,确曾长期与商贾打交道,与市井有往来。

    想到这里,刘彻抬起头,迎向番训,拍着胸脯,做出了郑重的承诺:“卿等放心,朕亦不会改祖制,商贾市井子孙,不得仕宦,此汉官威仪所在也!”

    其实,这也不算废话。

    市籍之人,及其家族子孙,确实不得仕宦。

    但假如对方脱离市籍呢?

    天下聪明人这么多,塞点钱,换个户口本这么简单的事情,早就被人发现啦!

    更何况,朝廷还曾经多次下诏,许民卖爵。

    如今,天下的大贾,发财了以后,谁没个合法的高爵身份?

    关中的田氏主家,可有一男半女是市籍之人?

    子钱家无盐氏,可是市籍之人?

    所以,汉室的这个潜规则,堵塞的其实是那些没钱没势没背景的商贾的道路。

    真正的有钱人,人家连列侯宅邸都能出入,甚至成为三公九卿座上宾,还会怕没官做?

    太史公就说了,假如你比对方的财富少十倍,那你就比他地位低,百倍你就会害怕他,千倍,则要被他奴役,万倍,你就是他的奴才。

    对这话,刘彻深以为然。

    这个世界,很多时候,财富确实是衡量地位的标准。

    谁能离得开钱呢?

    皇帝要是没钱,皇帝都是个傀儡!

    刘彻心里面,对天下商贾的情况,已经摸的差不多了。

    他已知道这些家伙的软肋和弱点,明白了他们的运作方式和财富积累方式。

    刘彻深深的明白,对商人,要分别对待。

    要打击和削弱大商人,尤其是垄断性的大商人和从事高利贷以及其他不直接从事生产制造的商人。

    不然,天知道,这些家伙会搞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另一方面,刘彻要扶持中小商人和重工业和劳动密集型的作坊、工场。

    因为,商业发达,一方面能带来财税,另一方面能消化多余人口。

    最近两年,汉室因为刘彻鼓励和奖励生育,已经迎来了一波生育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