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齐王、胶东王这些人没有说谎。

    南越人确实袭击了长沙国边境的榷市,杀死了中国商人。

    不管有理没理,刘彻都打算让南越王赵佗给自己一个交代。

    只是,话说,齐鲁诸王这样义正言辞,慷慨激昂,让刘彻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头。

    当年吴王刘濞叛乱,你们齐鲁诸王可是没少在其中上跳下窜啊。

    在前世,你们这些家伙更是出现在了贼臣名单之中,一个个全部“死有余辜”。

    现在怎么就能这样面不改色的去骂前队友“狼子野心”“狼心狗肺”了?

    正在心里吐槽,连思路都还没理清楚。

    又有宦官进来奏报:“陛下,丞相、大将军、卫尉及将军李息、将军郭武等在殿外有急事求见……”

    刘彻闻言,看了看汲黯。

    汲黯立刻拜道:“陛下,诸王奏疏直达尚书台,未经其他渠道,臣亦未命人转告丞相等,实不知丞相从何而知?”

    丞相周亚夫带着将军们用这么大的阵势来见刘彻,总不能只是进宫来聊天的吧?

    必然是因为诸王奏疏之事。

    但问题是:这奏疏刚到刘彻手里不过两刻钟,这些家伙就来了。

    从时间上算,应该是奏疏刚刚以八百里加急进入长安城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北阙城楼下等着了。

    看到信使入宫,他们立刻尾随而来。

    换句话说——齐鲁诸王在上疏之前,就已经跟这些人中的某些人打过招呼了。

    “越来越有意思了……”刘彻笑了一声,随即道:“宣!”

    第724章 拿错剧本的儒家(二)

    “臣等恭问陛下圣安……”

    周亚夫带着一大票将军,人人身被甲胄,腰跨佩剑,微微恭身对刘彻行了个军礼。

    “丞相与诸将军被甲而来,所为何事啊?”刘彻敲了敲案几,揣着明白当糊涂,故意问道。

    汉室的武人集团,最近一两年来,在刘彻或明或暗的鼓励下,向着军国主义,帝国主义的康庄大道狂飙不已。

    现在,过去一度强盛的绥靖和和平声音,几乎已经从武将集团里消失的干干净净。

    特别是武苑开学后,来自天下郡国地方的数百位中高级的军官进入武苑深造。

    这些人基本都是从长城防线和北方郡国调来长安的。

    他们的家族和家乡,在过去长期处于匈奴入侵的威胁之下,过去几十年,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在与匈奴的战争中阵亡或者负伤。

    自然,他们对匈奴的态度,就可想而知了。

    这些人就是汉室最坚定的主战派。

    当他们来到长安,进入武苑入读,他们的声音和力量,顿时就得到了成倍的增加。

    再也没有人能忽视他们的要求和主张。

    哪怕是再圣母的主和派,面对这些来自北方郡国的校尉司马们的呼声,也只能捏着鼻子帮他们摇旗呐喊。

    因为,凡是敢跟他们对着干的人,等于跟北方武将地主集团对着干,等于站到人民的对立面,而任何政治势力或者学术思想,一旦被万民唾弃,百姓自然会用脚投票,让他们下台滚蛋。

    就连国家和皇帝,都不敢逆民意和民声而动。

    这也是军国主义跟帝国主义最擅长的把戏——以民意裹挟思想和政治。

    不跟我们走的,我们就让你跟先帝走……

    若不是还有个太学的文人在制衡这些武将,现在,朝堂之上,保证每次开朝会,第一个议题必然是——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陛下到底什么时候报高祖、吕后、太宗之仇啊?

    但哪怕是太学的学生跟文人士大夫们,其实也基本上都是主战派。

    只是,他们相对于武将,稍微温和一些。

    还要讲个什么“夷狄从来无道,所以自古王者皆发义师伐之”。

    他们的意思是,仗还是要打的,但具体怎么打,还是得由我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士大夫来安排,粗鄙武夫,还是乖乖坐下来,听我们安排,让你打哪就打哪,别哔哔。

    就是剩下的少数几个和平人士和圣母,也不敢说“世界和平最重要”,只能扯些以德服人,用义服远。

    主张不能打不义之战,而应该“兴王师以伐无道”。

    在这样的情况下,舆论界和思想界,自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老老实实的加入到了鼓吹战争好处和利益之中。

    “陛下,臣等听闻,前月辛卯,长沙国梅岭榷市之中,有南越兵悍然进入,杀我商民十数人!”周亚夫抬起头,大义凛然的对刘彻道:“此等大逆无道,置陛下甲子诏谕于不顾的暴行,令天下士民,无不震怖,臣虽愚昧,不达大义,更不明《诗》《书》所述之意,然,亦义愤填膺,恳请陛下穷究此事!为无辜死难士民复仇!”

    大将军窦婴马上就带着军方的将军们恭身屈礼,请求道:“臣等恳请陛下为无辜死难士民复仇!”

    刘彻看着低着头,弓着身子,一个个面红耳赤,激动不已的将军们。

    心里面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