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朝廷会负责我一路上的吃住,到了地方,据说还会安排住处……”这些人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假如是朝廷负担路上的全部开销和到了地方后的食宿的话,那么,就不需要为路费发愁了。

    而这个问题的被解决,则进一步消除了百姓对远方未知世界的恐惧。

    “只是,起初几年,要给朝廷耕作,所得基本全部要上交……”

    但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他们在家乡,本来就没有什么积蓄。

    甚至每年还要倒欠地主的债务呢!

    现在去了怀化,开始几年给朝廷耕作,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于是,唯一的问题就变成了:我欠的那些债务怎么办?

    汉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不管是谁,都休想赖账!

    这个时候,朝廷宣布,屯垦移民所欠债务,可由官府具保,延后三年偿还。

    这个政策,顿时就冲垮了这些人的最后一丝担忧。

    在未来数年,无数关东的佃户和贫民,纷纷报名,前往怀化。

    以至于,很多地方的地主士绅手足无措,在慌乱过后,不得不急忙提高自己的佃户的待遇,减免债务、田租甚至有些人一下子就从铁公鸡变成了慷慨的“大善人”,逢年过节,还会发给佃户衣物、酒肉,以此来稳住这些自己的长期饭票。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刘彻还不清楚,他做的这个试探带来的影响。

    对现在的刘彻来说,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无疑是南越王赵佗的入朝。

    要借助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南越从一个民族矛盾的割据政权,变成一个在法律和外交军事上受长安控制的地方势力。

    最好将之慢慢变成一个类似过去长沙国那样的异姓诸侯国。

    而怎么实现这个目标,无疑,是对刘彻政治手腕和决断能力的一个考验。

    第749章 赵佗入朝(一)

    元德三年夏五月二十七。

    南越王赵佗的朝觐队伍终于越过函谷关,进入了关中的地界。

    “一别经年,物是人非……”赵佗坐在宽大的马车之中,望着外面的山峦与人群,在心中感慨着。

    这是他阔别了七十年后,第一次回到这个熟悉的故国家园。

    虽然他是真定人,但十六岁后,就到了咸阳,为始皇帝侍从骑郎。

    关中于他而言,算的上是第二故乡了。

    对于此地,他的感情非常深厚。

    可惜……

    车帘之外的景象,已经跟记忆中的关中完全不同了。

    “也是,项羽入关,大造杀戒,关中残破,百姓离散……”赵佗在心里轻声叹息了一声。

    项羽当年在关中造成的杀戮,哪怕是他远在南越,也是有所耳闻。

    富丽堂皇的阿房宫被一把大火焚毁,旧时的秦都咸阳,更是被烧成一片白地,不知道多少老秦人死于乱兵的刀下。

    以至于,后来高帝刘邦迁都关中,只能被迫先在铄阳理政,数年后才迁入此时的长安未央宫和长乐宫。

    至于长安城的建立,那就更是要往后推,直到惠帝六年左右,长安城才算落成。

    在那之前,长安,只是一个乡邑,而非一个都市。

    因而,经历如此重大的历史转变,整个关中的城市与乡邑,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故秦时的经济政治中心,现在,可能只是一片田园与农庄,而曾经的田园、山陵,此刻却已成了丰邑大都。

    恐怕,此刻关中,唯一没变的,大抵只有那永远奔流不息的渭水与灞水了。

    正感慨着故国变化,赵佗的眼睛,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事物。

    一条木制的轨道,在直道的一侧,延绵向前。

    这种轨道,赵佗再熟悉不过了。

    当年为了灭楚,大秦就铺设了数百里这样的轨道,来为大军输送给养。

    后来征服百越,数十万大军的给养和军械补充,通过一条条这样的轨道,源源不断的输送到灵渠边上,然后通过运河转输岭南。

    他在南越独立割据后,也曾经想过修建一条类似的轨道,来加强对百越的控制。

    但,尝试过后,赵佗很悲哀的发现。

    想要建设和铺设一条这样的轨道,需要一个大一统的中央帝国来为它提供基本的物质保障,需要一个拥有无数能干巧匠,并且能随时动员大量资源的少府,更需要一个扎根于商君思想之下,如同蜘蛛一般,能随时控制和监察地方乡亭情况的文官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