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最终,刘邦不也在儒生跪了以后,就鸣金收兵,一个人也没杀吗?

    还有济北王叛乱,太宗皇帝不也赦免了所有谋逆者,只杀了刘兴居全家吗?

    这种怀柔手段,素来是刘氏的拿手好戏。

    当然,皇帝命令已下,还霸占县城,抗拒统治,那就是赤裸裸的对抗刘彻了。

    这样的人,当然只能是“死有余辜”。

    “至于首倡之人,如王安达等……”刘彻停顿了一下,对负责录诏的尚书郎道:“朕闻,乡中长者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诚哉斯言!济南无道,暴朕子民,章丘王安达等,心怀正义,胸藏社稷,不以一己之私,而以公义之心,毅然起义师而反之。

    诗不云乎:恺悌君子,民之父母。

    王安达等公义之子,朕甚嘉之!

    其以王安达为章丘县县尉,诏到之日起,即来长安,入读甘棠,朕当亲临而嘉尔之公义也!”

    这话刚一落地,群臣几乎都是有些措手不及。

    甚至有人当场就昏厥了过去。

    天子非但不惩罚这些首乱者,反而嘉奖?

    这是什么节奏?

    无数人立刻就想起了,当年,太宗与张释之,唱了第一个双簧后的结果:当时,马上就有无数人纷纷跑去廷尉伸冤,然后,包括河阳侯在内的六个列侯勋臣官宦世家,轰然倒塌。

    在中国,老百姓既淳朴,又狡诈。

    说他们淳朴,是因为他们老实好欺负,说他们狡诈,是因为,但凡让他们看到了有那么一点点希望,他们就会锲而不舍的穷尽一生,去寻找那个希望。

    过去,官僚贵族们,或多或少的,都曾经欺压过百姓。

    反正,这种事情,大家都在干。

    也没有任何代价!

    但,天子这个诏书,下达后,局面,就将完全改变了。

    很多人都清楚,从此以后,自己再想跟过去一样,作威作福,就要悠着点了。

    这道诏书,虽然不能改变百姓和农民,依旧为他们所奴役和剥削的命运。

    但至少,百姓们有了一个凭依,而贵族官僚,则多了一个忌讳。

    以后,不会再有什么混蛋敢明目张胆的做出欺压和刁难、剥削百姓的事情了。

    即使有,他们也会注意许多。

    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跟济南王刘辟光一样,被一堆泥腿子给拉下台来,然后被天子说成是“罄南山之竹,其罪难书;倒东海之水,其恶难洗”的坏蛋。

    无数的人,都很想抗议,很想争辩,很想站起来大喝一声:陛下,臣以为不妥!

    但是,该怎么抗议,怎么争辩呢?

    若不能讲出道理,那么,自己又会变成一个什么人呢?

    不久前,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出去的那个礼官大夫,可是让人看了心惊肉跳啊!

    而从前那些跟天子作对的家伙的下场,更是惨不忍睹,让人看了心惊肉跳。

    今上即位后,可是先发明了“他们之所以爱夷狄,只是为了免得去爱自己的父老乡邻”让无数圣母和小清新瞬间臭大街,以至于今天,朝堂上甚至已经没有了任何呼吁对四夷让步的声音。

    大家都在比赛着,谁比谁更愤青。

    其后,又发明了“被精神病”这个神奇的疾病。

    阳信候刘中意至今依然在太医署接受“治疗”。

    可没有人愿意跟刘中意一样,被强迫去太医署“接受治疗”。

    第773章 软弱的官僚(二)

    官僚贵族的软弱,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若是别的事情,倒是会有慷慨激昂的大夫勋臣,会拼了性命,也要说话,据理力争。

    汉家大臣,要是自己占了道理。

    皇帝?

    ho啊!

    太宗跟先帝,也不是没有被人拿唾沫星子给洗过脸。

    当年的北平候张苍跟故安候申屠嘉,甚至能强行用丞相的权力,阻止天子的命令下达。

    然而,在这个事情,没有人能跟刘彻比谁的道德制高点更高!

    刘彻最近天天苦读《诗经》跟《书》。

    想拿三王故事来忽悠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再说了,即使能说服天子,又能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