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秣兵历马,甚至有人都开始擦拭青铜铤以及箭簇了。

    白羊王姑射觉得奇怪,派人过去询问,得到回答:“我军即将突围,我等是为突围做准备……”

    姑射问完后,就觉得应该是这样。

    虽然姑射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的部族,依旧半死不活。

    而楼烦人却高高兴兴的开始准备作战。

    但他终究没有什么经验,上任不过一年多,缺乏对人性的观察和理解。

    尹稚斜却不同了。

    在他发现了楼烦部族的异常后,他立刻就警觉了起来。

    悄悄的将自己的本部大帐,撤离到了更安全的地域,同时也开始防备楼烦人可能会反水。

    作为挛鞮氏的宗种,尹稚斜从小就被教育:除了本部,没有部族值得信赖。

    他的经历也告诉他,在草原上,别说是为了生存和延续。

    很多时候为了一块牧场,甚至为了一个水池,两个原本关系和睦的部族,都可能大打出手,甚至兵戎相见。

    草原上,每一个能存活下来,并且延续至今的部族,哪怕是奴隶部族,也不能轻视。

    因为,能活到现在的,都是生存的赢家。

    他们克服了无数的艰难险阻和无数的挑战。

    哪怕如今他们默默无闻,他们卑微渺小。

    但大草原上,一切皆有可能。

    只要能活下去,延续下去,今天的奴隶,未来未必不是主宰草原的霸主。

    而类似楼烦这样历史悠久,甚至曾经与匈奴平起平坐的大部族,更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

    假如折兰人的狠,是对敌人狠,在作战中狠。

    但楼烦人,却不仅仅对敌人狠,他们对自己照样狠毒!

    从遥远的远古时代,楼烦人一直活跃到今天。

    没有几把刷子,没有明确的认知和果断的抉择,根本不可能!

    尹稚斜曾经见过,为了活命,生吃人肉的部族,也见过为了延续部族的存续,将自己和自己的妻子儿女,全部送到单于庭,当成祭品的部族首领。

    因此,他深深明白,对草原部族来说。

    一切都没有意义。

    包括尊严、人格、承诺以及盟约。

    唯有生存和延续,才是永恒的主旋律。

    就像东胡,为了存续,他们的部族首领,甘心受戮,他们的子孙后代,甘心给匈奴人当牛做马。

    又如月氏人,为了活命,远走万里,放弃一切。

    也如折兰人,为了发展和壮大,选择做匈奴的打手。

    草原的部族首领,虽然不如汉朝的贵族,能文绉绉的伤春悲秋,做一手锦绣文章,他们甚至可能连文字也不认识。

    但是,却没有一个白痴!

    哪怕是哪个白羊王姑射!

    也仅仅是经验不足,若给他足够的阅历和时间,他未必能被自己玩的团团转。

    “我必须改变计划,提前发动了……”尹稚斜在心里想着。

    跟所有游牧部族一样,尹稚斜在现在,同样必须为自己的部族延续和生存而考虑。

    为了部族能延续下去,草原上的部族首领,能舍弃一切。

    包括他自己本身的生命。

    道理很简单,部族在,人才有活着的价值。

    没有部族的首领,不如一条野狗!

    况且,匈奴人的宗种意识无比强烈。

    作为右贤王,作为挛鞮氏的宗种,尹稚斜明白,他必须让自己的部族主力,能平安回到老家。

    这样,即使他死了。

    他的儿子乌维的地位,才能保证。

    不然,一个没有了忠诚部曲和支持者的所谓右贤王之子,挛鞮氏的宗种,很可能会被人拿去喂秃鹫!

    更麻烦的是……

    “军臣会发疯!”尹稚斜在心里想着。

    他内心深处的不安感,提醒着他,整个匈奴本部,都在面临一个天大的危机——一旦他和他的本部以及白羊、楼烦都跟折兰人一样,被汉朝留在了这马邑城下的旷野。

    这不仅仅会给匈奴的霸业留下不可逆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