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汉朝,别说是玩弄和操作、决定鲜卑人的命运了,就是匈奴人,也要随他们的喜好而跳舞。

    “果然不愧是煌煌明星之中国,不愧是华夏蛮貊,罔不率俾的诸夏啊……”丘可具长叹一声,然后,他褪下自己的上身兽皮衣服,解开自己脑后的辫子,让头发披散开来。

    在今天以前,他或许还有所侥幸。

    但,当中国大兵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一刻起,丘可具知道,自己和自己的部族,唯一的生路,就是给汉朝当狗,给汉朝天子当狗。

    不然……

    就要勿谓言之不预也了!

    丘可具虽然看上去疯疯癫癫,但他却对诸夏文化了解极深。

    他太清楚了,顽抗诸夏兵锋的人或者民族,会是个什么下场了。

    早在他当初将乌孙残部的消息告诉匈奴人时,他就已经隐约预计到今天了。

    只是他想不到,汉朝居然胜的如此迅速,如此彻底,如此辉煌。

    宛如大日,让所有得知此事的人,不能直视。

    “其实给天子当狗也没什么不好的……”丘可具在心里想着:“至少,能保我鲜卑族人温饱……”

    当初,他只是一个浪荡的鲜卑宗种而已。

    他的堂兄不自量力,去挑衅汉朝的狗仔濊人,结果被汉朝皇帝逼着匈奴人杀了,脑袋制成酒器,送去汉朝赔礼。

    然后,他被当成了替罪羊和挡箭牌,被各部大人强行按到了鲜卑大人的位置上。

    起初,他是惶恐不安的。

    生怕哪怕自己的脑袋就被匈奴人取走,制成了酒器。

    于是,他只好装疯卖傻。

    借此逃避现实。

    但,他从未想到,自己装疯卖傻也能卖出成绩来。

    他凝视着饶乐水上下开垦出的井田,望着自己的族人。

    在三年多前,他刚刚即位的时候,整个鲜卑加起来不过三四万人口,男丁不过数千而已。

    今天,鲜卑已经掩有五部,部众接近六万之多。

    还有数千奴隶为鲜卑耕作。

    即位之初,鲜卑的新生婴儿们,整日整夜的饿的嚎啕大哭,但他们的母亲的奶水却已经再怎么也分泌不出了。

    而现在,有赖于耕作的收获,部族上下的新生儿,都能获得充足的母乳喂养。

    今年整整一年,鲜卑没有饿死的婴儿。

    对草原部族而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他们太清楚生命究竟是多么的脆弱了。

    所以,强势的时候,他们得势不饶人,得寸进尺,得陇望蜀,欲壑难填。

    而弱势之时,他们审时度势,给强者当奴婢,做猎犬,为前锋,任劳任怨,予取予求,并且毫无怨言。

    此刻,鲜卑是弱小的。

    鲜卑的武力,甚至连汉朝或者鲜卑任意一个指头都不如。

    甚至,这两个巨人随便拔根汗毛,都能压死弱小的鲜卑。

    ……

    陈嬌骑在马上,望着眼前的阡陌连野,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好胆!”陈嬌说道:“果然是井田!”

    他左右的家臣和司马队率们也都面露怒色,青筋暴露:“不想这鲜卑真是狼子野心!”

    对中国而言,井田是宗周天子的象征,是宗周礼法的核心。

    虽然战国以来,井田崩溃,再不留存。

    但每一个读过书的人都知道,这个东西,寻常人连碰都不能碰的。

    所谓,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

    没见到,哪怕是鲁儒们天天喊着“克己复礼”,吹捧着井田制“实为解决一切问题之良策”。

    但也终究没有任何人有胆子,敢在自己的土地,复活井田。

    他们真的不想吗?

    只是不敢而已。

    井田,想要复活,除了天子,没有人能让它复活。

    就像军功勋爵名田宅。

    天子不发话,谁敢说话?

    这鲜卑人玩井田,用奴隶耕作,这等于是一巴掌扇到了当今天子的脸上!